朋友……
这两个字听上去极其讽刺,陆寒时闭了闭眼睛,彻底没了胃口。
陆南方明明就对她另有所图,只不过是打着朋友的名义接近她而已。
陆寒时眉心一凛,忽然想到了柳茹笙。
那时的柳茹笙一开始不也是以朋友的身份跟在他身边?
那种沉重的感觉逐渐清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唐初露早就提醒过他,是他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过分相信柳茹笙,相信她不会有别的心思……
那时候的她看着自己和柳茹笙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是不是也一样很难过?
他不断地想起以前那些细枝末节,被他忽略的一些小事,一颗心愈发坠入了深渊。
……
这顿散伙饭的确有点散伙的意味,结束了之后陆寒时没有像之前那样要求唐初露送他回去,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倒是陆南方主动提了一句,「你没开车来,要不送你一程?」
一幅主人对客人说话的语气。
陆寒时听得烦躁,心中发冷,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在跟自己示威。
可头疼的是,唐初露却真的吃他那一套。
他还没回答,唐初露就已经一脸愧疚地看着陆南方,「那我先送你回去吧,他的公司还要很远,绕路需要一段时间。」
「今天真的麻烦你了,耽误了你太多时间。」
这本来就是她为了感谢请他和学长而请的客,结果因为陆寒时闹得这么不愉快,说起来也是她的责任。
陆南方摸了摸她的头,笑着说:「说什么傻话,我们两个之间还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难道以后我遇到什么问题你会袖手旁观?」
他这话一下子就削弱了唐初露的内疚感,心里只剩下感激,「不会,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一定在。」
这是很讲义气的话,但是听在陆寒时耳朵里却有些刺耳。
尤其是在知道陆南方对唐初露是什么心思的前提下,哪怕唐初露坦坦荡荡,但只要他们两个站在一起就会让陆寒时很不舒服,觉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暗示。
原来那个时候唐初露对女生的排斥并不是因为什么嫉妒或者敌意,只是因为她在乎自己。
陆南方看到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悔意,眉头皱了一下,对他这种迟来的悔意很不屑。
现在才知道后悔,之前干什么去了?
……
陆寒时最后没有跟他们一起同行,他知道如果自己跟着去的话,陆南方肯定会想尽办法在唐初露面前恶心自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暧昧的机会。
他不在场的话,陆南方可能还会收敛一点。
司机在前面开着车,扭过头来问他:「陆总,我们这是要去哪个地方?」
陆寒时睁开眼睛,漆黑的眼眸看着窗外的景色。
倒退的路标快速移动拉成一条模糊的直线,从起点到终点,他没有一个想要停留的地方。
男人抬手揉了揉眉心,「去公司。」
……
科技大楼依然灯火通明,人却寥寥无几,有的楼层已经完全熄灭了灯光。
陆寒时径直进了电梯,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电梯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从两侧分别盘旋而过,玻璃门将办公区和公共区划分开,旁边点缀着两盆高大的盆栽。
男人在中间停住了脚步,疏冷的视线看向那道模糊的人影,「周绒绒?」
周绒绒听到他的声音,身子颤了一下,从角落里面走了出来。
高强死了之后她就跟幽灵一样魂不附体,仿佛生活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希望,像游魂一样在公司里面游荡。
她以前最喜欢欧美热烈的妆容,如今脸色苍白,眼睛底下是明显的乌青,像是苍老了好几岁。
「寒时……」她看着面前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公司?」
周绒绒不敢看他的眼睛,视线游移,好像很紧张。
陆寒时眸色沉了沉,朝她走过去一步——
「别、别过来!」周绒绒大惊失色,连连后退。
她像是很恐惧面前这个男人,他一过来就浑身颤抖,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
陆寒时停住了脚步,皱着眉头不耐地看着她,「你又在耍什么花样?」
周绒绒闭了闭眼睛,像是豁了出去一样,颤颤巍巍地说:「那天我都看见了,晚上在酒吧,你和笙儿……」
她一直都知道陆寒时冷漠,但怎么都没有想到他竟然是那么一个冷血的人。
是不是对他来说,全世界除了唐初露之外,其他的人都算不上人?
她说的话断断续续,但还是让人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男人脸色顿时深沉起来,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周绒绒,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你看到了什么?」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危险的气息,周绒绒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身体却忍不住颤抖,「我、我都知道了,你还要对付邵朗……」
看着面前男人陡然变得锋利的眼眸,周绒绒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他的腿哀求,「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好不好?我不应该不听你的的话,你别报复我……」
现在高强也死了,她没了任何精神支柱,得知自己信赖了那么多年的朋友竟然是披是人皮的恶魔,周绒绒的世界坍塌了。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背光而站,阴影将他的五官雕刻得更加深沉,棱角分明,「我最后问你一遍,你看到什么了?」
周绒绒眼眶通红,吓得哭了出来。
他太狠了、他怎么能这么狠……
……
这几天都是阴雨天气。
唐初露在最后一个晴天把陆寒时的东西全部打包寄到了他公司,那边没有传来任何回音。
接下来的几天他也没有来打扰自己,倒是陆南方开始频繁地约她见面。
今天也是小雨转多云。
唐初露出门前带了一把红色的伞,从停车场到医院大楼撑着走了一段时间,在走廊上和裴朔年擦肩而过。
两人都目不斜视地走着自己的路,没有为对方而停留。
唐初露走过转角的时候抖了抖雨伞上的水滴,裴朔年忽然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们第一次接吻,也是和一把红伞有关……
这时,手机响了起来,是柳音打过来的电话。
裴朔年敛起眉毛,收起情绪,接了电话。
那同学传来柳音撒娇甜丽的声音,男人听着心情好了不少,看着外面的阴雨天气,眼神明亮了一些。
「好,我现在就去找你,在那乖乖等我。」
裴朔年以前对女人没什么兴趣,现在又觉得女人也有女人的好处。
年轻靓丽的很会撒娇卖乖,温柔淡雅的又很能体贴周到,调皮活泼的似乎也不错,还能让他感受到青春的活力。
就好像回到了大学时代,满身都是用不完的热情。
只是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一个女人身上,现在看到娇俏可人的柳音,就像看到了以前的唐初露,心里总是能多几分喜欢。
……
男人心情愉快地离开了医院,却没注意到,在他离开不久之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送着裴朔年的车开走了之后才走了进去。
这是一张稚气未脱的漂亮脸蛋,此时脸上写满了怒气,杀气腾腾地赶往某个方向。
办公室。
唐初露刚刚换好白大褂,正准备去唐母的病房,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狠狠踹开——
「唐初露你这个不要脸的賎人!」柳音怒气冲冲地冲了进来,一张脸上写满了狰狞的恨意,「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抢我姐姐的男人也就算了,连我的男朋友也不放过!」
她一冲进来就狠狠叫嚣了一通,冲到唐初露面前抬起手就要打她的巴掌。
唐初露,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情况就看到她伸手要打自己,眉头一皱,反应很快地接住了她的手腕,「你疯了,你在说什么?」
她看着面前这个顶多二十岁的小姑娘,说心里完全没有一点厌烦的感觉是假的。
她是柳茹笙的亲妹妹,当初也是她在她和陆寒时的婚姻里面对她冷嘲热讽。
她和她姐姐撒泼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在外人面前人模狗样,到了她这里就原形毕露。
柳音毕竟还只是个小姑娘,力气肯定不如唐初露,挣扎了几下之后见甩不开她,干脆破口大骂:「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傻了,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男朋友是你的初恋,你要不要脸?怎么我和我姐姐的男人你都要横插一脚?难道这样显得你很有魅力吗?」
唐初露听的云里雾里,眉头越皱越紧,「你男朋友是谁?什么时候就成了我初恋了?」
柳音现在正在气头上,唐初露说什么话她都觉得是狡辩,「就是现在每天都能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裴朔年!你的顶头上司,你的初恋男友,你相爱了好几年最后把你给抛弃的男人!」
她的话像一道惊雷砸在唐初露的头上,她愣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你的男朋友是裴朔年?」
此时此刻她只觉得生活给他开了一个无比荒唐的玩笑,她的丈夫因为和柳茹笙出轨跟她离婚,而她的前任却和她丈夫出轨对象的亲妹妹在一起了。
唐初露觉得好笑,甩开她的手,「我不知道你和裴朔年怎么搞在一起的,但我以前的确跟他在一起过,不过已经分手很久,现在我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说完她停顿了一下,无比讽刺地看着柳音,「你别来这里质问我,我还想问问你们姐妹两个,为什么你们在男人那里吃了亏总是要来找我的麻烦?」
柳音脸色一白,「那还不是因为你不要脸,我现在才知道你跟他居然谈了那么久!」
「你搞清楚状况!」唐初露语气一冷,径直走到他面前逼视着她的眼睛,「是我先和他在一起的,你是脑子有问题还是精神有问题?冲到我办公室来质问我,之前怎么不先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蠢样?」
柳音被她的气场给震了一下,后退一步又凶神恶煞地瞪着她,「你敢说你没有勾搭他?你们在同一个医院,谁知道你是不是对他旧情难忘?」
唐初露听到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摇摇头。
她不知道这姐妹俩一个两个的到底是什么毛病?她们捧在手心里面不允许别人觊觎的男人,她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唐初露懒得跟她解释这么多,这两姐妹一碰到男人的事情脑子就像短路了一样,任何道理都听不进去。
她二话不说把柳音给推了出去,直接反锁上门,任凭她在外面大喊大叫也不理睬。
柳音在外面叫骂了很久,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见唐初露丝毫没有要出来的意思才鸣金收兵。
唐初露这才松了口气,将耳塞拿了出来,闭上眼睛靠在身后的座椅上,有些疲惫。
裴朔年居然跟柳音在一起了……
哈,还真是讽刺。
另一边——
裴朔年到了早就约定好的地点,有些不耐烦地看了看时间。
柳音已经迟到了将近一个小时,电话也打不通,短信也不回。
他等的有些烦躁,还从来没人让他等过这么长时间。
他对柳音唯一不满的一点就是她的大小姐脾气,其余的时候还算可爱。
他比她大好几岁,大多数时候都让着她,只是这一次柳音踩到了他的底线,正当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一阵怒气腾腾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一回头,就看到柳音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你是个骗子,你居然骗我!」
他,,走到裴朔年面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
裴朔年后退几步,本来就心情不好,脸色更是阴沉,「好端端的,你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