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唐初露带着陆南方就要离开,他脸色一沉就要追过去,学长立刻在他身后喝止道:「那些对她来说都是最痛苦的回忆,你确定要现在跟过去揭开她的伤口吗?就为了满足你的求知欲,要让她再经历那样的伤害?」
男人眼神一颤,眸子里的光迅速的熄灭下去,如同深邃幽冷的海水,最后还是停下了脚步。
他闭了闭眼睛,转过身来,眼里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疏离,看向身后的男人,「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
……
医院。
陆南方的手果然是骨折了,唐初露看着他包扎好的手腕,很是愧疚,「我每次都会给你带来麻烦,要不是我的话,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为难你……」
她真的很讨厌这种给别人带来麻烦的感觉,从小到大父亲都教过她要独立,自己的事情自己完成,绝对不能成为别人的负担。
可是在陆南方这里,他帮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没有一次回报过他,反而每次都连累他受伤。
这让唐初露觉得心里很有压力,不知道该怎么偿还。
陆南方了解她的性格,是那种不愿意欠别人人情的性子,他害怕她因为这点内疚就会对自己的心意迁就,因为不愿意伤害他,所以就不敢拒绝他。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唐初露的脑袋,「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跟陆寒时都已经离婚了,凭什么他做的事情要你为他承担责任?」
话是这么说……
唐初露垂下了眼眸,「要是我能早点发现他一直跟着我的话,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送陆南方来医院的路上,她打开了行车记录仪,这才发现原来陆寒时是跟着她找到心理诊所的。
心里的愧疚越发浓重,她捧住自己的脸,甚至都不愿意和陆南方直视。
这种亏欠的感觉太要命,她一点都不想欠别人。
陆南方看着她将所有的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想要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是唐初露性格上的闪光点,她很有担当,却也是她的累赘,因为她太过主动把一些不属于她的压力放在自己的肩膀上,这会让她很累。
他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倔脾气,好像一个人承担了所有就叫做担当一样,就算旁人想把她卸下一点包袱都无能为力。
陆南方不知道说什么,只揉着她的肩膀,慢慢地收紧了力道……
想要抱她,却没有抱她。
……
「需要我跟你解释多少遍?我跟她已经过去了。」
裴朔年不知道是第几次应付柳音的无理取闹,一时间有些烦躁,「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那天他好不容易把柳音给哄了回去,结果她的刁蛮性格比起以前更加变本加厉。
那个时候还有些可爱,此时却只剩下胡搅蛮缠。
柳音本来就心里对他有所不满,现在听他这么说直接一点就燃,「闹够了,我们结束吧。」
她冷着一张脸,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
裴朔年闭了闭眼睛忍住那股怒火,冷着脸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拖了回来,「我已经跟你求婚了,这还不够证明我的心意?」
听到他说起求婚,柳音伪装出来的冷漠终于坍塌,眼睛红了一圈,「你说你跟唐初露已经过去了,那你为什么还要给她的妈妈捐肾,那么大的事情,你甚至都不跟我说一声,你这是要跟我结婚的态度吗?」
裴朔年怔住,皱起了眉头,「你从哪里听说的这件事?」
柳音见他竟然没有否认,就知道柳茹笙说的都是真的,趁他正愣的时候直接甩了他一耳光,「我要跟你分手!」
说完,气冲冲地打开车门下了车。
脸上传来一阵刺痛,裴朔年脸色沉得可怕,看着柳音离开的背影,眼神越发冰冷。
他没有去追她,直接将车开了出去。
事情的发展好像一下子就超出了他的预料。
裴朔年将车开到前面路边停了下来,拿出手机给柳茹笙打了电话,「是你告诉柳音我和唐初露的事情?」
柳茹笙在那边吃着养胎的营养品,听到他这话忍不住笑了笑,「你还记得那天在唐初露办公室你和她一起对付我吗?我可不是以德报怨的人,你让我难受,我自然也不会让你好过……」
她话音未落,裴朔年脸色一冷,直接挂断电话将手机扔了出去。
黑色的机身砸在路旁边的水泥路上,屏幕很快就熄灭,散了一地的玻璃渣子。
他发动了车子,手握在方向盘上,眼里闪过一丝阴冷。
想要玩是吧?行、那就玩,看谁玩得过谁。
一个个都来挡他的路,那他就让他们知道,他能做到什么地步。
……
从心理诊所出来的时候,天有些下雨,陆寒时没有打伞,走在细雨中,脚步沉稳。
淋漓的雨丝落在他的黑发上,将他周身的气场柔和了一些,却怎么都盖不住那股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凉薄和疏离。
他手里拿着一份分析报告,里面详细记录了唐初露心理治疗的过程、起因……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个病因竟然是自己。
他一直以为自己把一切都算计得很好,却没发现有些事情早就已经脱离了控制。
他没有想到唐初露会受这么重的伤。
裴朔年背叛她之后,唐初露虽然伤心难过,但很快就把她抛在脑后,重新开始了新生活。
陆寒时一直以为她是一个很勇敢很豁达的女人,却不知道她有那么消极阴暗的一面。
而那些负面的情绪都是由他带来的,是他的所作所为生生将唐初露给逼成了一个需要药物才能睡着的人。
陆寒时才发现,在这段婚姻里,他的温暖,都是唐初露带来的;而唐初露的伤痕,都是他给她的。
……
唐初露跟陆南方离开医院的时候,在大门口看到早就等在那里的陆寒时。
她远远地看过去就停住了脚步,下意识挡在了陆南方前面,似乎是又怕他发什么疯。
陆南方看着她站在自己面前保护自己的举动,有些无奈,「你这样是不是显得我太没用了?」
唐初露没有回头,而是警惕地。看着陆寒时,对陆南方说:「不会,你放心,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再随便伤害你。」
陆寒时正朝他们两人走来,听到了她这句话,脚步有些微的停顿,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他又变成了很久以前的模样,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对周围的一切事物都陌不关心。
只有那双依旧漂亮深沉的眼眸在听到唐初露对陆南方毫不保留的关心时被什么东西给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细碎的痕迹。
而后迅速又复原成最初的模样。
「你不用这样防备我,我不会再对他做什么。」他开口,语气也是一片沉淡,好像之前那个戾如困兽的男人不是他。
不只是唐初露,就连她身后的陆南方也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场变化,有些打量地看着他。
陆寒时却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沉沉地看着面前的唐初露,「对于那些事情,我很抱歉。」
他的语气缓慢却有重量,一字一句地划过唐初露的耳膜。
她以前最喜欢听他用这种低低的嗓音在她耳边说话,像是上好的乐器在弹奏,那是一种无比美妙的享受。
可是现在在听着他用自己曾经最爱的醇厚音质这么冷静而又清晰地表达着他的歉意,唐初露心忽然就被揪了起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学长都告诉你了?」她骤然惨白的脸色,让陆寒时那张始终深沉淡然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回避了她的问题,轻声说:「以后,我不会再伤害你了。」
他想要她,可是却更舍不得她难过。
如果结局是注定的,那就长痛不如短痛。
……
把陆南方送回去之后,唐初露就回到了车上。
陆南方站在门口看了她一眼,担忧地问:「真的不进来坐坐?」
唐初露摇了摇头,脑子里面满是陆寒时刚才跟自己说那些话时的模样,心里有种闷闷的感觉,「不用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她把车子开走了之后,陆南方还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想起她刚才心不在焉的样子,知道她是被陆寒时给影响到了,嘴里一阵苦涩。
就连他都看得出来,陆寒时刚才过来是跟她告别的。
那个男人什么都没说,但就是给人一种决绝的气场,好像这个人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他知道唐初露应该也察觉到了陆寒时的不对劲,所以才这么魂不守舍。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其实还在乎他?
……
唐初露一直想要开始新生活,但是当陆寒时真的淡出她的生活的时候,她还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像被人狠狠挖去一团血肉,风吹过都凉凉得疼。
是不是年纪越大,想要忘记一个人就越难?
她闭上眼睛,不得不承认对陆寒时的思念越来越重,她痛恨这样无能的自己、软弱的自己,为什么不能痛快地忘掉一个背叛自己的男人?
唐初露看着桌面上那张黑卡,还有几份财产协议,薄薄的纸像是一块巨石沉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他们的夫妻共同财产已经分配完毕。
陆寒时是认真的,他放下了,他那天是来做告别的。
他们这一次是真的分开了。
……
唐母的病房里,唐初露走了好几次神,就连别人问她的问题都没听见。
裴朔年拍了拍她的肩膀,「很紧张?没关系,手术不会有问题。」
明天就是手术的时间,他以为唐初露是在担心唐母的手术。
唐初露回过神来,对他摇摇头,「我没事……」
裴朔年看她脸色不太好,眉头皱了起来,「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你的黑眼圈就没有好过。」
他心里泛起一丝疼,不容置喙地下达了命令,「今天下午回去先休息一会,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一直对她的个人状况不怎么上心的唐母也难得开了口,「是啊露露,我看你最近也挺辛苦的,还是好好回去休息休息吧。」
唐春雨照顾唐母的时候,只是在旁边陪着她,就让唐母心疼得不行;而她前前后后忙了这么多天才,终于得到她一句关心。
唐初露的情绪松动了一下,对唐母说:「嗯,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注意身体,有任何事情要第一时间跟我说,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裴朔年站在她的身边,手指滑过她眼眶下的乌青,「好好休息,这边有我,不用担心。」
……唐初露走了之后,唐母看着裴朔年,好几次欲言又止。
她还惦记着裴朔年说过要帮唐春雨走后门的事情,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