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她酝酿好情绪,裴朔年就已经站到病床旁边,看着上面的查房记录,声音冷淡不少,「两个都是您的女儿,阿姨会不会对露露太严苛了一点?」
他想到刚才唐初露只是因为唐母一句随便关心的话就露出的欣慰表情,心情就不怎么愉快,声音越发冷,「露露为了您的病操了很多心,尽量多关心她,她会很开心。」
裴朔年是不急不缓的语气,却让唐母感受到了一种压迫心。
她硬着头皮点了点头,终于找到了机会跟他说:「那春雨的事情……」
男人的眼神顿时寒了一瞬,唐母立刻闭上了嘴笑道:「我就是随口一问没关系,慢慢来也可以……」
她摸着自己的鼻子讪笑了几声,见他的表情没有一丝缓和,才又连忙补救道:「露露那孩子是挺喜欢替人操心的,等我手术完之后就让她回去好好休息一阵子,我和春雨也不给她添麻烦……」
裴朔年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正眼看向她,「阿姨,我希望您能明白,我之所以愿意给您捐肾,全部都是因为露露,没有别的原因。」
唐母一下子就怔住了,一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才问道:「那你是……还打算跟露露在一起吗?」
她现在也摸不准他的态度,不知道他对唐初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明明都对她的事情事无巨细照顾得很好,但是从来没有表现出别的心思来。
看着唐母面露试探的样子,裴朔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反光的镜片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低笑了一声,说:「阿姨,不要开这种玩笑,我是快要结婚的人了。」
他飞快地在纸上写着什么,然后抬起头来,目光没有丝毫躲避的看着面前的人,「露露就是我的亲人,我对她好是因为把她当做家人一样看待,并没有别的意思,您最好不要因此生出一些会让人误会的想法。」
说完,男人弯腰在唐母肩膀上拍了拍,叮嘱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病房,只留下唐母一个人呆在病床上。
她还有几分没回过神来,愕然地看着紧闭的房门口,思考着他刚才说的话……
他要结婚了?什么时候?跟谁?
他不是对唐初露余情未了吗?就算不是唐初露,她还打算把春雨……怎么突然就要结婚了?
过了一会儿,唐母的脸色一下就垮了下来,狠狠地呸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没有一个好东西,不管是什么样的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货色,没有一个靠得住!
……
办公室,裴朔年看着柳音撒娇卖乖的短信,狠了下心没有回复她。
他看了看时间,离手术已经剩下不到一天,他必须要在手术成功之前说服柳音和自己结婚,否则她肯定会想办法阻挠他做这个手术。
他现在必须要想出一个办法,让柳音既能够同意自己进行这个手术,又能够让她毫无心理芥蒂地嫁给自己。
男人闭了闭眼睛,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阳光晴朗,他整个人却沐浴在阴影之下,久久见不到阳光。
他失去的东西实在太多,现在得到的那些钱和权利根本就没办法满足他的需求,他还是觉得孤单。
裴朔年忽然睁开眼睛,拿起手机,语气疲惫却没有一丝迟疑地对电话那头说:「可以行动了。」
……
柳音本来等着裴朔年过来哄自己,却看到他连短信都不回,一时间就有些生气,同时还有一些心酸。
她是真的喜欢裴朔年,跟之前情窦初开喜欢莫商的那种感觉不一样,裴朔年真真正正的让她感觉到了男人的魅力。
唐初露的事情她虽然生气,但又不是真的要跟他闹翻,说不结婚的事情也只是气话,想让他来好好哄哄自己,跟她保证不会给唐初露的妈妈捐肾,她还是会原谅他。
可他说她无理取闹也就算了,居然连短信都不回,电话也不接!
柳音生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去想他,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完完全全地陷进去了。
如果裴朔年卑躬屈膝地跟她道歉和好,她也许还不会那么喜欢这个男人,但就是因为他那种虽然会哄着她、迁就她、但说好的事情永远不会为了她妥协的原则性让她陷入了一种矛盾又沉迷的爱慕中。
他越是不肯低头,柳音就越是想着他。
最后一个电话打过去,裴朔年还是不肯接。
他有些丧气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整个人瘫进了沙发里,空洞地看着天花板。
忽然她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眼里面闪过一丝怨恨,飞快地拨出了另外一个号码——
唐初露刚刚回到小区,手机就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来电。
她刚要挂断,想到之前莫名其妙打进来的那个陌生号码,下意识觉得可能是许清嘉给她打过来的。
那之后她碰到好几个陌生来电都接了,虽然都是广告。
这一次她也按了接通,那头传过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唐初露?我有事情要跟你谈,你现在在哪?」
唐初露顿了一下,听出来这是柳音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没什么要跟你谈的,最后再跟你说一遍,我跟裴朔年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有什么问题直接去找他。」
……废话!要是她能找他的话,肯定就不会来找唐初露了!
柳音在心里腹诽,听出她有挂电话的意思,连忙喊住了她:「等等……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姐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吗?」唐初露一下就闭上了眼睛,心里传了一阵钝痛。
她揉了揉眉心,过了一会儿,还是冷声对电话那头说道:「我对她的事情也没有任何兴趣。」
「那……那寒时哥的事情呢?」柳音生怕她挂了电话,立马又把陆寒时给搬了出来,「他也有好多事情瞒着你,难道你都不想知道吗?」
唐初露讽刺地笑了,「难道还有比他和柳茹笙睡了更严重的事?」
柳音立刻严肃地对她说:「有,而且我保证是你不知道的事情,只要你现在来跟我谈谈,我可以告诉你。」
陆寒时隐瞒身份在北城自立门户的事情,他们这些一个圈子的人虽然都清楚,但没有一个人敢跟陆家那边透露消息。
他们都知道陆寒时的手段有多狠,连自家亲人的面子都不会给,自然不会轻易地去踩到他的底线。
刚才柳音也是被唐初露逼急了才脱口而出,她想,只要唐初露不说出是自己告诉她的,应该就没事吧?
……
咖啡厅。
唐初露跟在服务员手候进去的时候,柳音已经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等着她。
她快步走到她面前坐下,回绝了服务员给自己的菜单,直接对柳音说:「我没有太多时间浪费,有什么事情长话短说。」
柳音见她这么直接,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摸了摸鼻子咳嗽了一声,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今天找你过来,主要还是谈谈裴朔年的事情,我知道你跟他之间有过一段,但是他现在是我的男人,你明白吧?」
她故作老成的说了一段宣誓主权的话,唐初露只觉得好笑,「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把我喊过来,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展示你有多幼稚吧?」
「你——」柳音脸色一变,听到她说自己幼稚很不高兴。
她瞪着唐初露,下一秒却突然挑了挑眉,语气甜蜜地说:「你是女人,你当然会说我幼稚,谁不知道在男人眼里我这样的叫青春洋溢?」
她拖着自己的下巴,无比挑衅地看着唐初露,「裴朔年总是跟我说,他最喜欢的就是我这单纯天真的性子,要我永远都保持着现在这样,不要长大,说我永远都是他的小孩……」
她满眼的甜蜜不像是作假,唐初露看着她自然而然流露出的那种恋爱的气息,实在是难以想象像裴朔年那样的性格,居然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看来他要和柳音结婚的事情是真的,如果要是没有一点喜欢的话,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去容忍这样一个小姑娘。
「我知道了,裴朔年很爱你,你也很爱裴朔年,还有别的话要说吗?」
唐初露脸色很平静,似乎没有嫉妒的样子,像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她和裴朔年的事情。
柳音这才稍微有些相信了裴朔年的话,他和唐初露已经过去了。
女人的直觉向来是最准确的,别人对自己的男人有没有意思,一眼就能够看出来。
她突然就有些内疚,如果裴朔年说的都是真的,他对唐初露半点感觉都没有了,那她这么跟他闹,他是不是很烦?
恋爱脑的女人就是这样,满心满眼都是那个男人,所有的情绪都跟着他走。
现在的柳音只想着要怎么去找裴朔年,好让他不生自己的气,甚至选择性地忽略了裴朔年还要给唐初露的妈妈捐肾这件事情……
被爱冲昏头脑的女人就是这样,她爱一个男人的时候就会开始欺骗自己那个男人也同样爱着她。
哪怕是有一些行为超过了她的底线,她也会给那个男人找借口,说他是有理由的、有原因的。
唐初露提醒她,「你在电话里和我说陆寒时的秘密,到底是什么样的秘密?」
柳音眨了眨眼睛,忽然就有些后悔把她叫出来,「就是……他跟我姐一直都互相喜欢的秘密……」
唐初露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已经有了预感柳音不会说出什么有用的话,但是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心还是涌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针刺感,「……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别的呢?」
「别的……」柳音的眼睛心虚地四处乱飘,「别的……哦!寒时哥他一开始跟你结婚只是因为你跟我姐长得有点像,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不太坦荡吧,他一直对你有愧疚,所以对你很好,也不愿意再重新接受我姐,因为当初是我姐先抛弃他的!」
这些话,唐初露都已经听过一遍了,但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说出来的时候,又是另一种伤害。
原来是这样……
这样的确能够解释陆寒时那些反常的行为,为什么明明跟柳茹笙纠纠缠缠,却还始终要抓着这段婚姻不放手。
原来是他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他不是不喜欢柳茹笙,他只是不想喜欢柳茹笙。
他也不是不想跟自己离婚,他是觉得自己不该跟自己离婚,起码不能是因为柳茹笙跟自己离婚……
唐初露觉得呼吸间都是痛的,整张脸都惨白无比,那种感觉就好像心脏从一栋高楼直直坠下,摔得四分五裂,却没有一滴鲜血,黏在肮脏的马路上被来往的行人用坚硬的鞋底踩来踩去……
除了痛之外,她还觉得羞耻、丢脸。
再待下去只会失态,她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下次不要再像这样浪费我的时间,不是所有人都愿意陪你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