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只是有一些心痛,一些茫然,可随着离唐初露的距离越来越远,那一点点的痛意从他的心间开始蔓延,而后腐蚀了整个心脏……
像是一只蚂蚁把他所有的血肉都啃食完毕,一开始只是一点小小的心火,到最后面铸造了他的整个胸腔,他没办法承受那种热烫的煎熬。
他现在应该冷静下来的,毕竟柳音已经救了出来。
他从她的眼神里就能够看出,这段婚姻他势在必得。
可为什么……越是有把握,心里就越是空荡。
好像什么东西正在永远地失去,这一辈子都找不回来了。
柳音想了想,有些犹豫地看向柳茹笙,「要不……跟爸妈说一声,他们不是都已经到了吗?就让他们顺便把唐初露也救出来吧,要不是因为我的话,她也不会被留在那里……」
虽然她还是很讨厌唐初露,但这人命关天的事情……说起来唐初露也算得上是她的替死鬼,她也不愿意看到她真的被那些绑匪给杀害。
想着,她又忍不住看向裴朔年,心里一阵柔软。
她真的没有想到,这个男人愿意冒着生命危险来救自己也就算了,居然能够在自己和唐初露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
而且还是在那样的情况下……
他肯定是深爱着自己的,他对于唐初露真的只是出于家人一样的关怀而已,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在里面。
这种认知让柳音越发无可救药地沉迷在爱河中,看着裴朔年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眷恋。
柳茹笙皱起了眉头,冷声打断她,「这里没你什么事!你现在回去好好休息,把裴朔年也带走,跟爸妈见一面再说,剩下的事情我来处理,现在就只有报警是最好的选择,我们要相信警察!」
裴朔年冷笑了一声,她这话说的冠冕堂皇,谁看不出来她的意图,就是想让唐初露处于危险之中。
他忽然上前一步掐住了柳茹笙的脖子,面色发寒,「要是她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好过!」
柳茹笙没有想到他会当着柳音的面这么对自己,瞪大了眼睛,「咳咳……你做什么?放开我!」
柳音也被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又忍不住哭了起来,急得在原地跳脚。
见裴朔年真是要掐死柳茹笙,哭得越来越大声,连忙冲上前去扑到裴朔年怀里,抱着他的腰不许他再用力,「那是我姐姐,你别伤害她,你不可以伤害她!」
柳音的哭喊声终于让裴朔年回过神来,他那杀人的戾气缓缓收敛,猛地收回手,冷冷地看了柳茹笙一眼,不发一言地闭上了眼睛。
他整个人都在颤抖。
柳音看他这副模样有些心疼,她现在一点都不怀疑他对唐初露的感情,毕竟她爱上的男人是一个医生,肯定会怜悯这世界上每一条生命。
他不但爱自己,心中也有大爱。
如果唐初露真的因为这样被撕票的话,肯定会在裴朔年心上留下一个永远的烙印,柳音不想要这样。
她深吸一口气抱住了男人不断颤抖的后背,哭着对他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她的……」
裴朔年整颗心都空荡得厉害,像是从极高的地方不断地往下跳,没有多疼,也没有多难受,只是那种好像全身的血液都停住了一样的僵硬感让他整个人都无法思考,对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感觉。
只有暴怒、发狂、和血腥,才能够让他有一点点的反应。
他用最大的力道抱住了柳音,几乎要将她骨头都揉碎,用力地亲着她的额头,像是要挽留自己为数不多的良知和情感。
柳茹笙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妹妹,那种厌烦感又涌了上来。
整天就只知道哭哭哭,什么用都没有!顶着个脑子就只是为了好看!
她也不想想,她要是真的把唐初露给救出来了,她和裴朔年还能够好好走下去吗?
真是从小就被家里人给惯坏了,不知道天高地厚,蠢得一点都不像是柳家人!
……
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四周都能够听到微弱的虫鸣。
夏天到了最末的时候,从窗口可以看到夜空上稀疏的几颗星子。
唐初露就这么靠在斑驳的墙壁上,已经很久没有喝水,整个人都有些虚脱,额头上流着冷汗。
有多久没有见过星空了?
好像在城市里面就连月光都很少能见到,晚上的霓虹将白天黑夜的界限模糊得分不清楚,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冷静地凝视过星空。
越是到了这个时刻,她反而越是冷静。
那几个壮汉一开始还有说有笑,时不时看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到了后面他们就开始打电话,每个人都拿着手机在那里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都不太乐观。
唐初露能够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有一种危险气息的来临,
最后那个为首的蒙面人突然猛地将手机摔在了地上,骂了一句方言,用蹩脚的普通话对其他那几个人说:「我们被耍了,这个人根本就不是柳家千金,之前被救走的那个人才是的!」
「怎么会这样?那我们的赎金怎么办?」
「还惦记着赎金?」那个蒙面人猛地一脚踹翻旁边的油桶,狠狠呸了一口,「那个男的出去就报警了,还赎金?赶紧跑路吧!」唐初露眯着眼睛,迷迷糊糊中听到他们说话,说是外面的人已经报警。
她嗫喏着嘴唇,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只看着光亮的地方,眼前一片迷茫。
那几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到她面前,如今再看她一点都不觉得她这副淡然是什么千金风范,只觉得她是在同刚才那个男人一起骗人!
于是忍不住在她腿上踹了一脚,「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人?都到了这种时候还不知道害怕?你看刚才那个柳家千金哭一哭就有男人来救他,你一个人在这里死了都没人知道!」
唐初露痛得哼了一声,却没有哭,将头扭到另一边,死死地攥住了拳头,脸色惨白,汗不停地往下落。
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她也怕得要死……
作为一个医生,没有谁比她更害怕死亡、畏惧死亡。
可是害怕有用吗?就算是她哭、他号陶,也只是让自己越发难堪。
不是她不会哭,而是她知道哭了没有用。
她从小就坚强惯了,根本就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可这并不代表她不需要别人关心。
她这幅任打任骂的样子,倒是让刚才那个人失去了折磨她的兴致,来来回回走了几圈之后,忽然又停住了脚步,看向唐初露,「你是跟柳家千金一起绑过来的,你跟她应该挺熟的,他们应该会回来救你才对!」
想着,那些人又觉得有了希望,「这女的就算不是柳家千金,应该也有点利用价值,那些人总不该真的放任我们撕票吧?」
他话还没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警笛声,响彻了整个工厂。
那几个人顿时大惊失色,乱成一团,四处找地方躲藏。
然而一个废弃的工厂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
那些人走到穷途末路之后,忽然怒从胆边生,恶狠狠地看了唐初露一眼,起了玉石俱焚的心思。
看来他们是真的被那两个人给骗了,把真的千金小姐给救了出去,现在剩下的这一个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所以让他们如何对他!!也没关系!
那个为首的蒙面人气急败坏地甩了唐初露一个光,「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是个这么不值钱的玩意儿,早知道我就把那个女的给留下来了,真是晦气!」
他只是气急败坏宣泄的话,却听到了唐初露的心里去。
对啊,一直以来,她都是没有价值的那一个。
不管是柳茹笙、还是柳音,都要比她高贵。
她是卑微如泥的草芥,这世界上千千万万个平凡女孩之一。
而她们两个一个是耀眼的巨星、万众瞩目的女神,一个是受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所有人都要捧着让着。
而她从小到大除了自己的信仰之外,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忍耐付出,要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思考。
是啊,这是她作为一个医生该做的事情,那作为她自己呢?作为她唐初露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呢?
也是要用隐忍去换得体面,委曲求全地过下去吗?
哪怕是在生死时刻被别人放弃,也要这样任命地去咽下一些苦果自己消化?
凭什么她是别人偏爱里面的牺牲品?凭什么她是那些男人选择中的第二位?
她为什么要被别人挑选?
为什么要被别人选择?
她也是人,只有一个的唐初露,既然不能把她当做唯一,那为什么又要来招惹她?
随着外面那阵喧嚣的声音越来越近,里面这些人也越发无路可走,情绪被挤到了一个至高的顶。
他们虽然无比懊悔留下来唐初露,但是这个时候也只有她能作为他们的筹码。
于是其中一个人直接走到唐初露面前,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拎了起来,扛在肩上就跑了出去。
一阵颠簸,唐初露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被甩了出来,远远看见山脚下有一群人往上面冲了上来,看不清到底是什么人。
她眼前一阵眩晕,忍不住干呕了一声,只想吐。
那个人直接在她身上踹了一脚,狠狠地警告,「少给我耍什么花样!不然,我在这里把你扔下去,直接让你死无全尸!」
唐初露忍不住往下面看了一眼,这边是悬崖峭峭,要是摔下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她闭了闭眼睛,忍住那股强烈的不适感,没有再动。
他们本来都打算从另外一边下山,结果另外山脚下也被那些人给围住,从这边围剿了上来。
那群人退无可退,只能按照原路返回又被逼回了原来那个废弃的工厂里,已经无路可逃。
他们把唐初露狠狠摔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人恶狠狠地上前,拿着刀就要在唐初露脸上比划,「既然他们这么不在意你的死活,干脆撕票好了!就算死也要拉着一个人垫背!」
他刚要动手,唐初露闭着眼睛喊了一句,「我有办法让你们逃走。」
那个人一下就停住了手里的动作,所有人都看着唐初露。
……
他们把汽油桶倒在四周的时候,还有些怀疑唐初露的办法,其中一个人忍不住问道:「这样真的可以让我们逃出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