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他的疑惑:「你们把我留在火场里,让那些来救援的人知道我在这里面,他们肯定会来救我,然后你们再从另外一条路跑出去,这样就能够有可能跑得出去,要是带着我的话,就算你们把我弄死了,也会被他们当场抓住。」
她知道这些人就算再愤怒、再想把她给撕票,最想要做的事情还是要活下去。
只要有一丝逃走的可能,肯定不愿意被别人抓住。
那些人听唐初露这么说,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按照她说的做。
其中一个人泼汽油的时候看了唐初露一眼,忽然闪过一丝狡猾的光,「我们可以把这个火弄得更大一点,这样他们救她的时候就会花更多的时间,我们也更有机会逃走!」
那个为首的人下意识就开口道:「你弄那么多,万一把这个女人烧死了怎么办?」
那个人冷冷一笑,「烧死了就烧死了!关我们什么事?那是她命不好,只要我们能逃走就行,是她的命重要还是我们重要?」
唐初露闭了闭眼睛,虽然知道这群人自私到极点,肯定会这么做,但是看到他们真的每个角落都泼上汽油的时候,心里还是涌上一种绝望。
她提出来的建议也是为了能够让自己有一丝生还的机会,可是如果真的火势太猛的话,只能够靠运气。
那群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似乎就在耳边。
外面已经有人在叫嚣,那些人对视了一眼,都拿出打火机点燃,汽油「砰」地一声燃了起来——
四周的可燃物立刻就熊熊燃烧化作缕缕黑烟,从废弃的工厂往上升。
因为天气干燥的缘故所以燃烧得很快,就连墙皮上干燥的墙皮也都滋滋作响,发出难闻的气味。
外面那些人果然不敢再进来,甚至还后退了几步,围成一个安全的区域观望里面的情况。
那群绑匪就趁现在都冲了出去,只留下唐初露一个人在里面。
那群人下意识地就想要追,就听到那群绑匪高声喊:「要是想那女人死在里面的话,就来追我们!」
裴朔年正要带着人去抓他们,听到他们这么喊,猛地顿住了脚步。
他抢过旁边人的望远镜往那边看过去,果然发现那堆人中并没有唐初露的身影。
他一转头,看向那熊熊燃烧起来的工厂,瞳孔猛地震颤着。
明明温度正在升高,他却好像置身于寒冬,四肢发冷。
男人手中的望远镜掉到了地上,后退几步,死死地按着心口,「带一小部分人去追那几个人,其余的人都跟我去灭火!」
他才刚刚迈出脚步,就听到工厂里面传来一声小小的爆炸声。
那群人顿时就停在了原地,不愿意再上前。
说到底他们并不是专业人士,只是拿钱办事的人,有危险的事情他们愿意做,但这种有生命危险的就另当别论。
裴朔年看他们不愿意上前,直接冲过去踹了他们一脚,「我让你们过去灭火,没听到吗?」
那人是为柳家做事的,知道这人是他们的姑爷,自然不敢发脾气,但也不愿意就这么白白上去,只能沉声说:「我们可以救人,但是现在的情况不明朗,万一里面有易燃爆炸物的话,这些兄弟们可就危险了!」
「要是再不进去的话,里面的人怎么办?」裴朔年几乎是咆哮着冲他吼道,整个人就像一头野兽一样,恨不得自己冲进去。
旁边那个人见状连忙扣住了他的肩膀,让他冷静下来,「现在就算你冲进去也是凶多吉少,火势已经蔓延到屋顶了,里面肯定是有很浓重的烟,要是她现在还有意识的话,应该能够听到我们的喊声,但恐怕她也已经晕了过去,如果我们进去还得在那么大的地方找到她……找到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他刚刚说完,裴朔年像是浑身被抽出了力气一样,颓然地跪倒在地上,愣愣地看着那场大火用力地在那焚烧,眼里面映衬着跳动的火焰。
他跪下来的那片土地都是烫的,烫的得他良心发痛,他的心口发皱。
里面的人是唐初露,是他的露露……
只要一想到这一点他就没办法承受,是他把她一个人扔在那里的……
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
……
浓烟呛上来的时候,唐初露咳嗽了几声,眼前一片晕眩,扶着楼梯晃晃悠悠地往上走。
这间工厂至少有四五层,从墙壁上的温度来看火势已经蔓延到很大,火舌都已经在外面拍在墙壁上,她必须要往上走才能够获得充足的氧气。
之前被他们带着逃跑的时候,她看到外面都是草地,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往上跑,到一个火势没有那么猛烈的地方找准机会往下跳,或者是等别人来救自己。
她必须争分夺秒,只有自己一个人,稍微松懈就有可能被卷入这场火海之中。
唐初露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又前所未有的坚强。
她努力往上跑,可是体力却支撑不住,明明亮光就在头顶,她却迈不动脚步,氧气一点一点地从肺部被榨干出去。
浓烟从鼻腔里面抢了进来,她本来想要屏住呼吸,可是还是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这一咳嗽就好像洪水猛泄一样,那些浓烟争先恐后地从她的鼻腔顺着肺管往下,几乎要把她的呼吸道给撑爆。
她脑子里面都是黑沉沉的一片,红色的火焰在翻搅,将她的精神都搅得乱七八糟,似乎出现了幻觉。
她摇了摇头,死死撑着自己的脑袋,从楼梯上爬了起来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就差那么一点了,就差十几个台阶……他就能够……跑到楼顶上,那里就会有新鲜的空气。
唐初露剧烈地咳嗽着,越来越多的浓烟侵袭着她的感官,她咳得几乎要将内脏咳出来,手上脚上全部都被烫得没有知觉……
然而下一波热浪侵袭过来的时候,又能够感觉到灼烧的疼痛,她的衣服被磨破,身上全是黑烟,整个人摇摇欲坠,爬行的速度越来越缓。
就在离光明越来越近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力气也越来越小,几乎已经再也没有任何前进的可能。
唐初露忽然忍不住哭了出来,可她的眼泪还没有接触到空气就已经被蒸发。
不知道是对死亡的恐惧,还是对一种生命的不甘,她这一辈子什么都没做错,努力做人、勤勤恳恳,奉献自己回报社会,为什么会得到一个这样的结局?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真诚待人,永远积极向上,用自己的生命遵守着对父亲的诺言,守住一个医生的底线,守住了道德的初心。
作为一个医生,哪怕就这样死去,她也无怨无悔,可作为唐初露,她真的不甘心生命就此结束,她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完成。
脸颊上传来一阵烫的温度,她分不清是流下的眼泪,还是火焰,整个人像是在火炉里面蒸发一样,每一滴血液都要被蒸干。
就在她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无限沉沦下去的时候,面前忽然闪过一道亮眼的白光,将她黑暗的世界重重划开一道口子——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那条光线的地方钻了进来,像神祇一样站在她面前,将她从深渊中抱了起来
唐初露视网膜被灼伤,眼前模糊一片,看不清楚那人是谁,但是却闻到了一种熟悉的味道——
是陆寒时身上常年会有的雪松味,带着雨后清新的海洋调、还有沉稳的木香,
像他这个人,复杂深沉,让人看不懂,却又无法忽视。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
那双胳膊抱着她的力道都和曾经的一模一样,无论她有多么恨他,此时都眷恋着这样的怀抱,用尽每一分每一秒体会这一刻的温暖和安全感。
如果这是梦的话,她觉得不要醒来最好。
于是她一下就放松下来,紧紧闭上眼睛,任凭自己陷入这个沉沉的梦境之中,抑或是在深渊下坠。
她太累了,她已经不在乎了。
……
火势逐渐加大,工厂里的爆炸声持续传来,里面轰塌的声音越来越明显。
裴朔年久久地站立在外面,那股燥热的温度让他将外套脱了扔在地上,衬衫卷起来挽在手肘处。
阴沉的眼眸里面映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被那火势烧得通红。
没有人敢上去跟他搭话,所有人都自觉地绕着他走。
他浑身散发着一种死亡的气息,直勾勾地盯着工厂里面,仿佛能够透过那熊熊的火势看到里面的人。
「里面的情况怎么样?」
第一个人咳嗽着跑出来的时候,裴朔年眼神一凛,快步走向前抓着他的肩膀问道:「找到人没有?」
那个人还在咳嗽,脸上被烟熏得黑成一片,好不容易缓过神来,有些心虚地对裴朔年摇了摇头……
男人脸色肃然一变,将他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像是被寒霜冰冻了起来,哪怕面前是烈焰滔天,也遮不住他周身那种冰冷的死亡的气息。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工厂的方向,握紧了拳头,感觉到五脏六腑也在随着里面的一切燃烧着。
他仿佛能够隔着这一切看到唐初露在里面被火焰卷着身子疼痛、蜷缩、哭嚎的样子,那画面让他心如刀割。
每一下都滴着鲜血,疼痛不已,就连呼吸都难以忍受。
之前派进去的那几个人全部都返回,在最后一声爆炸之前逃离了工厂——
火势彻底控制不住,那些在外圈灭火的人也通通往后退着,
一个人手里握着灭火的械头,踉跄起步走到裴朔年身边,对他喊了一句:「裴先生,已经没办法了,火势太大根本就找不到人……」
「怎么可能找不到?」裴朔年咆哮了一声,像一头野兽一样扑上去揪着他的领子怒吼:「那么大一个人怎么可能找不到?」
「火势太大了,里面烟雾很重可视度很低,我们派出去的人不管怎么呼喊都没有听到回音,兴许已经……」
那个人也有些害怕,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事情,有些恳切地对裴朔年说:「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废弃物品在爆炸,很有可能会有危险,我们还是先撤退,为了其他人的生命安全,这里不能够久待。」
他停顿了一会儿,拍了拍裴朔年的肩膀说了一句,「节哀。」
裴朔年瞬间像是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地倒在了地上。
他双膝跪在地上,茫然地看着工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