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头去,继续想办法,「外面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解决,我不可能在这里住院。」
她还以为这里真是什么私人医院。
陆寒时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紧,「妈的手术已经做完,很成功,你不用担心,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你安心在这里调养身体,等时间到了,我让人送你出去。」
唐初露甩开他的手,转过头来看着他,「你怎么知道妈的手术很成功?裴朔年难道……」
她的目光有些复杂,陆寒时读懂了她眼神的意思,点了点头,「他从火场回来之后,就立刻做了手术。」
唐初露冷哼了一声,脸上没有任何感动的迹象,「他这算什么?内疚和补偿吗?」
因为差点把她害死在火场里,所以赶紧给妈做了手术,算是一命偿一命?
她之前还觉得裴朔年把肾给了妈会有点亏欠他,可现在她只觉得跟他已经两清,互不亏欠。
如果不是他对那些绑匪撒谎惹怒他们,她也不会命悬一线,差点被活活烧死在那里……
唐初露的脸色有点难看,「那你知道那些人是谁派来的吗?」
「还在调查。」
唐初露点了点头,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人抓到了吗?」
「嗯。」陆寒时松开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带着一丝眷恋,「也许跟邵天薇有关。」
唐初露愣了一下,抬起头愕然地看着他,「邵天薇?」
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随即又好像在意料之中似地垂下了头,「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了……」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我都快忘记了,她好像还对裴朔年念念不忘吧?以就让人绑架了柳音,装作是为了钱绑架?」
陆寒时:「目前还在调查,不过她的动机不难猜。」
唐初露摇了摇头,「我知道了。」
「那你……还走吗?」
唐初露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要走,不然我待在这里做什么?」
男人的表情一下就沉了下来,语气带着一丝严肃,「你现在还不可以走。」
「为什么?」
陆寒时对上她的眼睛,眼神微凝,「外面有人在找你。」
「裴朔年?」
「……不只是他,还有柳家的人。」
柳家?
唐初露皱起来眉头,「他们找我做什么?」
她看着面前男人沉冷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什么,讽刺地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他们以为你……」陆寒时说到这停顿了一下,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口。
那个字对他来说太沉重,他不想那个字跟唐初露沾上任何关系。
「至少等他们离开这里,到时候我会给你换一个新身份……」
「我为什么要换新身份?」
「你不想重新开始?」
唐初露越发奇怪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重新开始?北城还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事业,我为什么要重新开始?」
「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后退一步看着面前的男人,「柳家的人要找我,让他们找就是了,就算找到我又能怎么样?确定我没有在那场火场中丧生?然后警告我,让我离她们姐妹俩的男人远一点?」
说到这里,唐初露自己都笑了出声,只是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我没做错任何事情,凭什么要躲着他们?难道就因为他们是顶级豪门,他们要对付我,我就只能社会性消失?」
她不相信他们能这么一手遮天,而且她也不觉得他们有对付自己的必要。
首先她和裴朔年和陆寒时都没有任何关系了,不存在能威胁到他家的两姐妹。
难不成是因为她和陆寒时的财产划分还没有完全,分割完毕,他们柳家不想让他们姑爷的公司给前妻分钱?
那也没必要,他们这样的豪门最不缺的就是钱,总不能因为这一点就要对她毁尸灭迹吧?
这是法制社会,还有没有王法了?
其次就算是她能威胁到他们,那又怎么样?凭什么她就要放弃她现在的生活?真是可笑。
陆寒时看着她正义凛然的样子,眼里竟有些怀念。
他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副模样,那时候她还青涩没有张开,比如今朝气蓬勃许多,热血正义,拥护法理。
只是……
这世界虽然有光明,但也比想象中的黑暗,那些没有看到的地方,是永远无法抵达的深渊。
「露露……」你还是太单纯了。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他一直在想,到底是他一直在守护他避免她接触那些黑暗的东西,还是他的存在给她带来了这些麻烦。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等他离开之后,她的生活又会重新回到以前的轨道。
「就当是……让我和它多呆一会儿。」陆寒时忽然上前一步,半跪在她面前,将头靠在了她的肚子上,「它现在还在里面,是吗?」
唐初露眼神颤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男人钳住了腰,动弹不得。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有些颤抖,「它是还在里面……可是胎停了,你知道胎停是什么意思吗?你知道空孕囊是什么意思吗?」
陆寒时没有说话,只固执地抱着她,闭着眼睛,像是想要感受它的存在。
唐初露本来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觉,可是他这样,却让她忍不住有些想哭,「它根本就没有发育,没有长出来!它都算不上是一个生命,过段时间它就会自然流产,它……」
「别说了。」陆寒时收紧了胳膊,打断她,薄唇紧紧贴在她的腹部上,声音沙哑得一塌糊涂,「别说了……」
他不想要再听她说那些伤人的话,他知道她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可还是不可避免被她那些话给伤到。
她不能这么说他们的孩子,这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哪怕留不住,他也会永远记得它。
兴许,这是他唯一的一个孩子。
陆寒时半跪在她面前,整张脸贴在她的肚子上,用力地抱着她,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脸上的脆弱。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滴了一滴滚烫的热泪。
男人的手僵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到面前的女人早就已经泪流满面,眼眶通红,眼泪不断地往下落。
他的心顿时慌了起来,连忙站起身,将她搂进怀中,去亲她的眼睛,亲她的泪水,「别哭了……」
陆寒时有些手足无措,他越是想要将她的眼泪擦干净,她就流得越多,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唐初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明明就对这个孩子没什么感情,明明就……可为什么还是会忍不住想要掉眼泪?
她哭得隐忍极了,都不愿意哭出声音来,像是不想让陆寒时觉得她有多么难受。
可是……可是……
她为什么……唐初露说不出话来,一张嘴就有些哽咽。
一种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卡在她的喉咙口,让她除了呜咽之外,没办法再说出任何一个字来。
她突然就有些没忍住,鼻子一酸,咬着自己的手背,低低地哭了出来。
「唔……」
为什么是她的孩子?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孩子要遭受这样的厄运?明明都还没有来这个世界看一看,兴许连眼睛都还没有长出来……
既然已经都在她的身体里结合成一个小小的它,那为什么不再坚强一点,不努力一点,只要再努力一下,过不了几个月就能看到妈妈了啊……
唐初露捂着自己的眼睛,痛哭出声。
这世上没有人再能比陆寒时更能明白她的情绪,他的眼眶也是猩红的,用力地抱着怀里的女人,才不至于让她身子发软直接瘫软到地上。
他用力地抱着她,像是要把她融入骨髓中去,感受着她的温度,还有他们此时还存在于她身体中的宝贝。
他好像是在抱着他们两个人,可顷刻间,这两个人他都要失去了。
唐初露哭得有些崩溃,额头抵在他的怀中,不断呜咽。
她有些受不了地抬起手,在男人肩膀上拍打着,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大,也越来越重,哭得也越来越大声。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都是你……」她语无伦次地责怪着他,发泄自己的情绪,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她拍打在男人肩膀上的时候,陆寒时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他将脸埋在她的脖梗处,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低哑着声音回答她,将她抱得更紧,「对不起露露……都是我的错……」
他的认错并没有让唐初露的情绪变得更好一些,反而越发揪紧了他的衬衫领子,疯狂地拍打他的心口,「为什么要背叛我?为什么?为什么要做那么无法原谅的事情?」
他们明明可以有一个很安稳,很温馨的家庭,他们明明可以过那么幸福的生活……
为什么要背叛她?为什么要在她喜欢上他的时候,给她这么沉重的打击?
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为什么……
她拼命地问为什么,可她心里很清楚,她的问题,永远都没有一个答案。
唐初露的性格就注定她不会在原地坐以待毙,陆寒时知道留不住她,只能加快另一边的计划。
他早就封锁了消息,柳茹笙至今都不知道唐初露还活着,也不知道陆寒时已经知道了一切。
柳茹笙本来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的,想要看看他知道唐初露死了之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后来想了想,如果陆寒时现在就知道唐初露已经葬身火场,他肯定不会乖乖地跟他们去治疗,反而会留在北城。
于是她把这个秘密咽进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