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以前从来不屑于用自己的专业来交换这种福利,他认为医生救人本就是他们的职业,除了他们的工资之外不应该再收取其他的利益,否则就是对职业的一种亵渎。
可她现在完全改变了这种想法,她的坚守只让自己受到无穷无尽的伤害,既然她的能力可以为自己带来这么多便利,那为什么不?
她对面前的男人也有所保留,并没有告诉她自己是黄金血型,可以给世界上任何一种血型的人输血。
因为她肚子里面也有孩子,如果是在以前唐初露会毫不犹豫地尝试所有能够救治病人的办法,但现在她必须为自己考虑,也要为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考虑。
她储存了这么多年的血已经给了自己的病人,给了邵宝,她现在怀孕也不能献血,如果她生孩子的时候遇到什么意外,甚至比许清嘉还要凶险。
所以哪怕那个人是许清嘉,她也不能够全身心的交付和牺牲。
这是别人无穷无尽的伤害教给她的道理。
……
许清嘉还是不肯吃东西,她似乎是钻进了死胡同不肯出来,认定了自己就算生下孩子也不会有一个好的结局,所以干脆就消极应对。
眼看她已经将近两天没有吃过东西,嘴唇干裂到不能看,整张脸都没有丝毫血色。
除了一开始莫归暝逼着她喝了一点水之外,后来再逼着她吃东西,她就直接咬破自己的嘴唇——
满嘴的鲜血让男人的手都颤了一下,不敢再逼她。
莫归暝已经用尽了自己能够所用的办法,许清嘉突然就变得像一颗顽石一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这样的她是莫归暝所陌生的,除了磨灭了她的耐心之外,也给他带来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就是他从小到大从未体验过的恐慌,这种感觉陌生到他甚至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绪,只让他觉得浑身不适,更加难以面对面前这个形容枯槁的女人。
终于,在许清嘉又一次地将他递到她嘴边的碗打到地上的时候,莫归暝失去了所有的耐心,「既然你这么想死,我成全你。」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许清嘉明明已经虚弱到没有一丝力气却还是用力地挥开了他刚才喂到她嘴边的食物的绝望,太阳穴在隐隐跳动。
莫归暝从小到大就没有做过这种事情,更别说是亲自喂东西给任何人,给她这样的殊荣却还不被领情。
他眼神冷得可怕,「许清嘉,你告诉我,到底想要什么?」
许清嘉这才抬头看着他,眼里面闪着倔强的光芒,一丝都不肯退却,「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变成私生子。」
「所以呢?」
「我要正大光明,我要……独一无二。」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却是眉眼一沉,忽然嗤笑出声,「许清嘉,我还以为你跟其他的女人有什么不同,怎么,你是听谁说私生子没有继承权?」
许清嘉的瞳孔猛地一颤,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样猜测自己,眼里面泛起一丝猩红,本来就苍白的脸色被映衬得更加惨白,整个人就像一把骷髅。
她也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将头扭到一边去,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
原来她的真心和最后的抵抗,在他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为了争取自己的利益而玩出的把戏。
莫归暝什么都没说,见她眼里的光芒沉沉消失,额头青筋暴起,「我最后警告你一次,这样的手段威胁不到我,别忘了,祁妙也怀着孕。」
唐初露本来还犹豫着要不要进来看看情况,听到他这话一下子就推开门,冷着声音呵斥道:「你在说什么?」
他说这种话根本就没有任何帮助,反而会让许清嘉更加没有求生欲。
莫归暝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以为意冷呵了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唐初露连忙看了许清嘉一眼,见她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知道现在跟她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转身追了出去莫归暝。
「她这几天就是预产期了,你现在要去哪?」
莫归暝停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既然许清嘉不愿意看到我,有的是人等着我过去。」
唐初露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可思议地问他,「你该不会是现在要去祁妙那里?你怎么能……」
「怎么不能?」莫归暝理所当然地反问她,「祁妙也怀着我的孩子,这几天一直想我过去看她,我自然能去。」
那一副坦然的样子看得唐初露真想一拳往他脸上招呼过去,想到自己还有求于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我只提醒你,许清嘉的预产期就在这几天,要是出了什么事你到时候别后悔。」
莫归暝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脸上满是讽刺,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我从来不后悔。」
说完,他轻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唐初露看着他云淡风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指尖都有些泛白。
她闭了闭眼睛,心里面本来就已经坍塌了的地方如今陷得越深,对这些男人失望透顶。
但她不能让莫归暝就这么离开,她才刚刚过来,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别墅里面的佣人也都不一定听她的指挥。
如果许清嘉忽然发作的话,莫归暝不在这里只会一团乱。
而且如果出现意外,要用的血也没有任何下落,许清嘉的身体根本就撑不过去,他难道真的是想让她和孩子在这里等死?
想着,唐初露还是迈着沉重的步伐想要下去追莫归暝,结果才刚刚走到楼梯口,就听到楼下传来一阵汽车轰鸣的声音——
莫归暝就这么直接将车给开了出去。
唐初露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那辆平时只能够在杂志上看到的限量版的兰博基尼一骑绝尘,冷血又绝情,忽然用力地踹了一脚栏杆,发出「砰」地一声巨响,眼神阴鸷。
……
酒吧。
莫归暝过来的时候,包间里面一群人都往这边看了过来,为首的那一个直接站了起来,愣了一下之后随即打趣道:「没想到今天晚上莫老板居然会过来,不是这段时间都忙得很,谁的面子都不给吗?」
莫归暝没有理会他的话,直接坐到了里面最中间的位置。
那里本来就是为他预留的,谁也不会那么胆大占了他的地方。
那人见莫归暝沉着一张脸,也很识趣地不再说些什么打趣的话,而是给旁边的人递了一个颜色。
那些人都很了解地点了点头,手脚麻利地给莫归暝倒酒,「来来来,今晚莫先生请客,大家都敞开了喝!」
这些人虽然都不缺钱,但平时出去玩的时候基本上都是莫归暝买单。
反正他是这里面钱最多的,对他来说就是一个数字,一叠纸,没什么意义,而这些人大都是家里面出来的,富二代就算是平时大手大脚的,要是惹家里不高兴了,或者是断了他们的经济来源,依然会缺钱。
所以虽然莫归暝出来的时候总是要像伺候大爷一样伺候着他,毕竟人家有那个能力和地位,但愿意跟他一起出来的人还是很多,拍马屁奉承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说不定在酒桌上把人家哄高兴了,随手从指尖露出一点好处,就能比他们累死累活在商场上拉赞助陪笑脸得到的东西更多。
更别说是那些长相姣好穿着打扮的、格外吸引人的公主们。
莫归暝一进来就吸引了那些人的视线,包间里面的姑娘们纷纷都看了过来,在看到莫归暝的正脸时都露出了惊艳的神情。
本来长得好看的人在普通人中的比例就比较少,富二代中也一样,基本上都是一些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路人长相,稍微周正一点的都能够被人夸上天,更别说是莫归暝这种名副其实的帅哥。
何况他身上的气场一看就跟包间其他这些纨绔子弟不一样,那种贵气是从骨子里面透出来的,这样的极品但凡能够搭上就不会亏。
那些公主们都忍不住有些蠢蠢欲动,其中一个样貌都是最好的女人下意识地站起身,旁边也有人拱火想让她去探探路,结果她端着酒杯还没有走到莫归暝身边,就被男人一个冷冷的眼神给冻在了原地——
「滚。」
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字,就能够让人感受到他的杀伤力和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
气场一下子就变得有些尴尬,旁边的人连忙打圆场,「莫哥,怎么今天看你心情不佳的样子,妙姐又给你脸色看了?」
这个年轻男人也算得上是他们海城交际圈里面的万事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莫归暝算不上什么朋友,但也说得上是一起长大的,很是熟悉,对于他的事表面上是知道的清清楚楚。
这位爷从小就桀骜不驯,毕竟家世背景摆在那里,自身的条件又那么优秀,从小到大都是被人捧在手心里、放在金字塔顶端的人,早就习惯了俯瞰下面这群人,不会去迁就任何人的脚步和习惯。
对待女人莫归暝也同样挑剔,不管是什么都要最好的。
同龄的富二代都在乐于收集更多更好更漂亮的女人的时候,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宁缺勿滥,不是最好的,通通都不要。
恰好那个时候祁妙也是圈子里面的小公主,家世、背景、长相、还有个人的学历特长,都是拔尖的,放眼望去圈子里面也很少能够找出第二个这样的千金名媛能够和她相匹配。
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自然而然就走到了一起。
这么多年莫归暝身边也就只有祁妙一个女人,深情地等了她那么久,哪怕祁妙早就凤凰跌落枝头也毫不介意,依然等着她。
圈里的人从来就没有见过莫归暝对谁这么上心过,也只有祁妙有这个本事,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她身上。
莫归暝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眼里并没有任何波动,刚喝了旁人倒给他的酒,就听到口袋里面的手机响了起来——
要不是那个年轻男人就坐在他旁边,都难以相信刚才这个听到手机响就迅速拿出来的人是莫归暝。
要知道他们家那个老的给他打电话,他也是听到铃声之后才不慌不忙地拿起来看一眼,还要看心情决定接不接。
能让他这么紧张的,估计也只有祁妙一个人了。
他探过头去一看,果然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祁妙两个字。
结果刚才还有些急躁的莫归暝这一刻反而还冷静下来,只看了屏幕几眼,似乎没有要接的意思,眉心隐隐笼上一层不耐烦,随手将手机放到一边,任凭它响个不停。
「……莫哥,你连妙姐的电话都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