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平淡无奇的一眼,没有任何埋怨和责怪,也许是眼里面包含的心痛和绝望看得管家莫名有些心揪了起来。
她一直都是站在莫归暝那一边的,但今天经历的情况却让她的心有些动摇,被唐初露看到有些心虚,「马上就来了,你们先帮孕妇接生!」
医生皱起了眉头,「孕妇要生了,她的丈夫家人怎么都不在身边?」
「……在路上,就要到了。」管家说话有些气弱,事实上也摸不准莫归暝会不会赶过来。
她也根本就看不清这个主家的心思,说他不在意许清嘉,但他砸了那么多钱金屋藏娇也不像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但要是说有多在乎她,可是却连一个名分都不愿意给,对外面那个叫祁妙的女明星比对她要好的多,就连许清嘉生小孩都在外面陪祁妙,没有在她身边……
而且管家被莫归暝聘请来照顾许清嘉是签了保密协议的,不允许告诉任何人许清嘉的身份,相当于就是要将她藏在别墅里,不让外界知道,自然是不能够透露其他的信息。
她也知道许清嘉是从农村出来的,身边似乎没有什么靠得住的家人朋友,除了一个唐医生也从来没有见过有任何外人来探望她,一直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除了莫先生之外就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人。
他们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能够去找谁!
管家有些为难,只能指着唐初露,对医生说:「她也是医生,你有什么事情跟她商量,我们也不懂!」
产科医生在医院这些年什么世面都见过了,人间百态、极品家人、人渣婆家,倒是也没特别惊讶。
在他开口询问之前,唐初露就已经站了起来,深吸一口气对他说:「产妇是恐龙血……」
产科医生正要摘下口罩的动作一顿,跟唐初露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眼里一个是心如死灰的麻木,一个是错愣和愕然——
「……恐龙血?」
……
酒吧。
走廊上虽然隔音很好,却依然能够听到外面舞厅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声,还有调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分明热闹得很,莫归暝的心里却是一片冰冷和空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用手按了按额头,脸上带着一丝颓败。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静不下心来的时刻,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明明就没有在想许清嘉那个女人,却也无法专心地去将精力集中在其他事情上。
就连祁妙也无法让他的注意力聚焦在一起。
他按着有些胀痛的太阳穴,耳边一直回想着祁妙刚才那一句话。
她会是孩子的妈妈,他会是孩子的爸爸……
妈妈……爸爸……
莫归暝的心脏忽然抽痛了一下,一种难以言语的感觉袭上心头,让他有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却无法得知这种烦躁的感觉是从何而来。
耳边是越发喧嚣的音乐声,他直接从另一个电梯下了楼,径直走下台阶,忽然就想拿起手机看看许清嘉有没有给自己打电话过来——
这才想起他的手机已经给泡在了酒杯里。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最后也没有再管,而是直接去了地下停车场。
他喝了酒,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才发现不能酒驾,越发有些烦躁,刚要下车去酒吧找个代驾,就看到一辆熟悉的车辆出现在面前——
莫家的司机。
莫归暝皱着眉头,径直下了车,走到那辆车前停住脚步,「你怎么过来了?」
司机一脸焦急地看着他,「莫先生,太太突然发作,快生了,现在已经送到医院去了。」
男人的耳边像是有一道惊雷炸开,一瞬不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过了一会儿才捡回自己的理智,沉着声音问:「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两个多小时之前!唐医生说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
莫归暝深吸一口气,「去了哪个医院,是不是事先安排的那一家?」
司机也一脸茫然,这些事情莫归暝都没有跟他们交待过,他们也不知道,于是摇了摇头,「唐医生没说,但是他们叫了救护车。」
男人脸色一沉,低低地咒骂了一句。
他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虽然没有找到恐龙血,但用的都是最好的医疗资源,至少能够最大的程度保证不会有用到血的情况出现,这样许清嘉的危险就会大大降低。
他唯一没有想到的就是许清嘉生产的时候自己没有在她身边……
他安排的那一切唐初露根本都不知道,海城的医院水平不差,但跟他从国外请回来的医疗团队自然是比不了。
万一许清嘉在医院里面生产的时候,遇到什么意外需要用到输血……
莫归暝有些想不下去,狠狠地在车身上踹了一脚,力气之大让司机都吓了一跳,「莫先生……」
他沉着一张脸,眼神仿佛是要杀人一样,「他们在哪家医院?马上带我过去。」
在唐初露还在医院被规则困住的时候,莫归暝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然后医院的院长直接赶到现场,了解了情况之后马上把现在所有的专家都叫了过来,连同莫归暝之前请到国内的医疗团队都在往这边赶。
情况一下子就发生了逆转,唐初露看着面前忽然热络起来的人,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知道这种情况根本就没有办法指责他们,有的时候权势让人着迷是有原因的。
有钱有权的时候,不管走到哪里都是后门。
唐初露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靠着墙壁,忽然就笑了出来。
难怪裴朔年要那么用力地往上爬,在他们走出了校园的象牙塔之后,只有她一个人还站在高高的楼墙上面,坐着梦想和光荣的美梦,而别人早就已经在现实的火海里面拼杀了无数回。
所以她玩不过他们。
无关智商,无关聪明,只是他们成长了,而她依然在单纯的世界里面没有迈出过脚步。
原来外面的风景是这样的,原来成年人的世界是这样的。
……
莫归暝很快就赶到了医院,远远地就看到坐在长椅上的唐初露,大步走到她面前,脸色阴沉得不像话,「现在情况怎么样?」
唐初露不急不忙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脸上还挂着讽刺的嘲弄,「你在祁妙的温柔乡里面沉醉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问这个问题?你挂电话的时候怎么没有想到问这个问题?现在匆匆忙忙的赶过来演给谁看?」
「人已经在里面了,生死听天由命,你现在过来又有什么意义?来看看她死没死?」
她说了很长一段话,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讽刺。
男人眼神闪烁了一下,沉沉的怒气压抑而来,却迟迟没有爆发,只是冰冷地看着面前的唐初露,「现在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唐初露闭了闭眼睛,「你问我,我问谁?你去问里面的医生。」
「唐初露,我让你过来就是让你保证她的安全。」男人的脸色这才有了一丝严肃的阴沉,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以为有人保着你,我就不敢拿你怎么样,要是许清嘉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让你好过。」
听着他的威胁,唐初露就觉得好笑,「你想怎么不让我好过?反正我现在的日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过就是一个死而已,我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她的语气有些飘渺,听得男人心里一阵烦躁。
只要陆寒时还要活着一天,他自然是不会拿唐初露怎么样,刚才说那些话也不过是想要激她,没有想到她是这样的反应。
她这样的反应,也正说明许清嘉现在的情况很糟糕……
莫归暝有些沉闷地按了按眉心,在走廊上来回走了几步下意识也想要往手术室的门口走去——
然而下一秒就被那些人给挡住,「莫先生,您不能进去,里面还在手术。」
他直接一脚踹向墙面,眼睛有些发红,「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被人推开一条缝隙,里面走出来一个带着口罩的医务人员,看到面前剑拔弩张的气氛皱了一下眉头,有些不耐烦地说:「孕妇的状况不是很好,没有任何求生意志,谁是病人的家属?病人家属来了没有?」
他刚才一直在手术室里面帮忙,并不知道面前这位莫先生是什么来历,问完之后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老婆做了手术都不跟过来,什么狗屁男人!」
一旁的院长连忙对他使了个眼色让他别说了,那个人才注意到手术室门外突然就站了不少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到底来没来啊?手术同意书的还没签,现在还有张病危通知书也要一起签字!」
「病危通知书?」莫归暝突然出声重复着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含着冰块一样让人不寒而栗,似乎还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唐初露皱了一下眉头,这才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要是真想许清嘉能够好好活着,就别在这里添乱,威胁这个威胁那个,给他们压力有意思吗?」
旁边的人大气都不敢出,在海城敢这么怼莫归暝的人还是头一个。
莫归暝为人处事虽然不高调,也从来不向公众解释自己的言行举止,却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隐瞒什么,从来不会管公众对他的关注和讨论。
跟大明星祁妙的恋情也从来就没有想过要遮掩,全网都吵得沸沸腾腾,因此基本上稍微关注网络的人都认识他这张脸,也都知道这位莫先生在北城的豪门里是个什么样的地位,没什么人敢惹他。
就连传闻中他无比宠溺纵容的那位祁妙,也没人看见过他们两个私下相处时祁妙敢这样对莫归暝说话。
果然,男人脸色阴沉了下去,刚要发作,手术室里面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他眼神闪烁了眼下,硬生生压下那股怒火,冷冷地看了唐初露一眼,「你最好是祈祷她没事。」
他也知道这些威胁没有用,可他已经习惯了用这种方法让别人来为自己做事,达成他的目的。
他也习惯了用恐惧去领导和统治别人,从来就没有失过手。
可是在一条生命面前,他才发现他原来的那些手段是那么苍白无力。
他往手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眉眼深沉,接过医务人员手中的纸笔有些沉重地签下他的名字。
那个医务人员看了一眼,下意识地确认了一遍,「你是病人的丈夫吧?」
男人顿了一下,一旁的管家也有些意味不明地看着他,她是知道他和许清嘉两个人早就已经离婚了的。
沉默了一番,莫归暝点了一下头,眼里是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嗯,我是她丈夫。」
他话音刚落,周围的人眼观鼻、鼻观心,都大气也不敢出,连眼神都不敢往那边看过去。
毕竟这件事情完全算得上是一个重磅的新闻,谁能想到在海城护风话语的莫先生竟然会在一个产房外面亲口承认里面那个即将面临着难产的女人是他的妻子!
那他之前跟祁妙的那些绯闻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有钱人真的这么会玩?
新闻都说这位莫先生等了祁妙好几年,两个人互为初恋,本来还以为是行走的总裁文,深情款款的总裁终于等到了自己的白月光,现在看来好像事情跟他们想象的有点不一样……
唐初露倒是直接嗤笑了一声,听着他说自己是许清嘉的丈夫只觉得讽刺,脸上满是嘲弄。
之前逼着许清嘉离婚,还要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的时候,倒是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现在离婚了倒是以她的丈夫自居了。
是不是男人都这么不要脸?还是说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莫归暝知道唐初露对自己的成见很深,如果不是自己救了她,兴许她会直接动手。
他不知道陆寒时为什么会喜欢一个这样的女人,在他眼里,这样浑身是刺自我意识过剩的女人还远远比不上许清嘉。
许清嘉……
想到她,莫归暝就不想再跟唐初露争辩什么,并于是没有再理会她,而是沉默地等待着手术室里的消息。
没过多久,走廊尽头又走来另外一拨人,是他之前请回来的医疗团队,已经跟医院这边做好交接,到了之后就立刻直奔手术室,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跟莫归暝打声招呼。
莫归暝站在一旁,有些烦躁地抵了低眉心。
其中不用进手术室的负责人走到他面前,说了一句宽慰他的话,「莫先生不用太担心,我们已经准备了将近十个月,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听到他这话,唐初露下意识地往这边看了过来——
什么叫做准备了十个月?
他是在许清嘉刚怀孕的时候就开始准备了?
想着,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这个男人,他不是一开始就想要把孩子打掉吗?怎么会准备这些事情?
莫归暝也察觉到了唐初露意味深长的目光,并没有看她,而是低垂的眼眸看着地面,过了很久才沙哑着声音问:「许清嘉她会出事吗?」
这样的莫归暝跟刚才那个冷漠绝情判若两人,唐初露好像在那一瞬间从他身上看到了一丝真实的情绪,虽然只是一闪而过,却比他先前表现出来的冷漠疏离还有无情要让人震惊得多。
唐初露站直了身子,表情有些复杂,叹了口气说:「情况很危险,如果她自己能够坚持下去还好,问题是她丝毫没有求生意志……」
听到这里男人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她不是最喜欢孩子?她会为了孩子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