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根据他们周围亲戚朋友的描述来说,丈夫非常爱他的妻子,却唯独忘记了她,只是两个月之后那位丈夫自动想起来了他的记忆,根据他自己的描述,他说是在他溺亡的时候那一刻,第一想到的不是死亡,而是如果他走了的话,他的妻子怎么办?」
「他最恐惧的事情是害怕如果自己死了的话,就没有办法再去照顾残疾的妻子。」
「那一刻他对妻子的牵挂、对以后妻子有可能没有人会照顾的恐惧,远远大过了他对死亡的恐慌,所以大脑机制启动了保护程序,将他的妻子从脑海中删除……」
他话音落下,整个房间都一片寂静,每个人的脸色都各不相同。
陆母则是很认真地在听,细细思索着这个案例跟陆寒时之间的联系。
而柳茹笙的脸色很难看,抿着嘴角一言不发。
只有陆寒时还是原先那副冷漠深沉的模样,漆黑的眼眸只看着某一处,眼里的情绪晦涩莫名,没有人能够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很久他抬起头来的时候,忽然看到入江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陆寒时皱了一下眉头,却在下一秒就看到入江移开了视线,似乎是在纠结什么。
他眼神停顿了一下,心里面也有滑过一丝异样,刚才入江好像是有话要对他说,却又放弃了。
……
手术室门外。
面对着莫归暝的请求,唐初露也有一瞬间的怔愣,没有反应过来。
她直直地看着面前的男人,过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很抱歉,我也想要救她,可是我不能够拿自己去冒险。」
男人眼里的绝望和哀求又隐隐变成了愤怒,火焰在他眼中燃烧起来,「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你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吗?」
他没有注意到他这幅模样有多绝望。
到了现在,莫归暝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那么恐惧许清嘉的死亡,也从来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一直都不愿意让她离开。
他以为是习惯,但习惯并不会让人这么痛苦。
唐初露摇了摇头,「你刚才也听那个医生说了,我的血型很特殊,如果我出了什么意外的话,那才是真的没有人能够救我……」
她现在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没有谁能够给她依靠,原谅她的自私,但她已经不是一个医生了,她被剥夺了信仰和光荣,同时也失去了奋不顾身去奉献的勇气。
她话音刚落,莫归暝忽然一拳砸在了身旁的墙壁上,鲜血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流淌下来。
明明是一副暴怒的模样,却让人觉得更像是一头失去希望的困兽在苦苦挣扎。
唐初露叹了口气,说:「我可以帮你去问医院库存,我在职的时候曾经带过一个实习生,他在做一个科研项目时是研究万能血型的作用机制,曾经问我拿过一些血,他那里可能有一些替换品……」
她现在绝对不可能主动将自己暴露在裴朔年的视野之下,他现在的实力不可同往日耳语,也许在海城莫归暝能护着她,但是若是去了北城……
她不愿意冒这个险。
而且莫归暝如今心思都在许清嘉身上,不一定能分出多少精力给自己,她更加不能冒险。
只是……有个人倒是可以帮忙。
唐初露拿出手机,找到一个备注——关肃。
电话接通的很快,唐初露还没开口,关肃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唐医生。」
唐初露应了一声,连忙对他说:「你旁边有其他人吗?」
关肃起身走到阳台上,「没有,我在家。」
唐初露松了口口气,「那好,我给你打电话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关肃抬手揉了揉眉心,「你出了什么事。」
唐初露:「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
「上一次你做的课题研究用到了rh-null型血现在还剩多少?能不能去医院的血库看一下有没有我的储备?我现在急需用血,还有不要让裴朔年知道……」
关肃皱起了眉头,「……他在两天前已经拿走了。」
唐初露顿了一下,一种无力的感觉从四肢蔓延上来。
她闭了闭眼睛,眼睫轻颤。
早该想到的,两天前就是她刚刚从他手中逃走的时候,他那个时候就立刻断了她的后路,是想逼她回去吗?
他知道如果她生孩子的时候不小心出了什么意外的话,也会需要那些血,这是在威胁她?
「我知道了,抱歉打扰你了。」唐初露的声音有些颓废,刚要挂断电话,那边的关肃突然问她,「蒋宝鸾有没有联系你?」
他的语气隐隐藏着焦急,只是听上去沉稳镇定。
唐初露心咯噔一跳,「没有,出什么事了?」
这几天她一直都过着精神紧绷的日子,不知道蒋宝鸾现在的情况怎么样,听关肃这样的语气,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男人的语调忽然变得很是压抑,「蒋氏集团董事长被卷入命案入狱,现在由蒋和风全权负责,我联系不到蒋宝鸾。」
他话音落下,唐初露猛地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蒋氏集团的董事长,不就是蒋宝鸾的亲生父亲?
那个对蒋宝鸾很好、好到几乎有求必应,甚至是蒋宝鸾的亲生母亲去世了那么多年都没有想过要再结婚,除了太过于思念亡妻之外,也不想要让蒋宝鸾勉强着再去接受另外一个后妈的父亲!
这样一个正直宽容的父亲,怎么可能会被卷入命案?
也许是察觉到她的惊讶,关肃在那边轻轻吐出一口气,有些严肃地说:「是蒋和风做的。」
唐初露愕然瞪大了双眼,更加觉得不可思议。
……
昏暗的房间。
房门被打开的时候,蒋宝鸾没有任何反应,走廊上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她就像没有看见一样将头扭到了另一边。
脸上苍白一片,没有一丝生机。
蒋和风走到她面前蹲了下来,摸了摸她的脸,「吃点东西好不好?你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了,肚子不饿吗?」
蒋宝鸾的嘴唇都有些干裂,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倔强着没有理会他的话。
蒋和风叹了口气,手指在她嘴唇上来回抚摸着,「为什么要用自己来惩罚我?就算是恨我也要保留力气,以后才有可能报复我。」
蒋宝鸾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睛里面涌起一阵水光,「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爸爸抚养了你那么多年,这些年来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吗?你一开始来我家就是为了报仇吗?」
她到最后几乎是嘶吼出声,浑身都颤抖到痉挛,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个自己一直信赖的当成家人一样的哥哥,居然会亲手将她的父亲送进监狱。
她不相信!她不信父亲是那样的人,那么好的爸爸,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
看着她这副激动的模样,男人眼里的目光颤抖了一瞬,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抿了抿嘴角,忽然站了起来,背着光,在蒋宝鸾身上打下一片阴影,「宝儿,我本来不想要你接触到这些丑恶的东西,可是你为什么不听话,偏偏要逃走呢?」
说着,蒋和风叹了口气,仿佛很为难,「如果不是你偷听到我跟爸的谈话,你也不会承受这些痛苦……」
「啊!你别说了!」蒋宝鸾忽然尖叫了起来,整个人都有些癫狂,用力地扯着自己的头发,眼泪不停地往下落。
「我不相信……我不信!」
她被蒋和风关在别墅里面关的太久,后来蒋父察觉到不对劲就来找她。
她逃跑的时候无意之中听到蒋和风和父亲的谈话,才知道原来父亲收养蒋和风,是因为他曾经不小心撞死了蒋和风的母亲……
蒋宝鸾原本以为这件事情已经很让她吃惊,却没想到接下来又听到一个惊天大秘密——
蒋和风母亲的死,跟爸爸脱不开关系……
蒋宝鸾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有先天性心脏病,所以才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
可她不知道的是,为了她的母亲,蒋父曾经用尽了所有办法想要治好她的病,当时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心脏移植手术,可是能够配型的心脏实在太少,这项技术在国内又没有完全成熟,就算是能够找到配型的心脏,愿意做出器官捐献的人也寥寥无几。
而不巧的是,蒋和风的母亲在一次身体检查中被查出来跟蒋宝鸾的亲生母亲是可以配型的。
蒋宝鸾的父亲知道之后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因为蒋母严厉禁止他去做那些丧尽天良的事,不许他拒绝打扰人家。
蒋父表面上答应的好好的,私下却直接找到了蒋和风的母亲,无论什么条件都希望她能够答应作为心脏移植的手术。
蒋和风的母亲一开始是不答应的,蒋父便没有强迫他,可是没过一个月,在一次下班途中发生了车祸,当场死亡。
好巧不巧的是蒋父当时也在现场,等把蒋和风的母亲送到医院的时候,没过多久,人就已经没了生命体征。
然后顺理成章的,蒋父安排人进行了心脏移植手术……
这么巧合的时间点,的确让人很难相信只是一个意外。
蒋和风走到蒋宝鸾面前,轻轻地抱住了她,「你不相信没有关系,我当时也不愿意相信我妈真的死了。」
说着他笑了一下,「她那天是要去接我放学的,之前我还跟她吵架,都没有来得及服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蒋和风感觉到怀中的女人身子在微微颤抖,越发抱紧了她,「没关系,不用心疼我,现在我已经报仇了。」
蒋宝鸾忍不住哭了出来,「我爸不是那种人,他不会……不会为了一颗心脏就开车去撞人!」
「他当然不会,他还要照顾他的妻子,所以他给了别人一笔钱,让别人来做的这件事情。」
蒋和风缓缓地松开她,擦掉她脸上的眼泪,眉眼沉沉地说:「可惜你的妈妈没有那个福气,就算是成功做了心脏移植的手术,也没能够活多久……」
他苦笑了一声,「你的母亲没有活下去,我的母亲也白死了……」
「不!」蒋宝鸾大吼了一声,猛地将他推开,「不可能!我不信!我爸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
「怎么可能不会?」蒋和风被他推开,脸色沉了下来打断她,「他有多爱你的母亲,你心里最清楚,为了能够让她活下来,他什么事情都愿意做,更何况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的心脏!」
说到这里,男人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阴沉,「你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吗?宝儿,我只有那一个亲人,我们过着平凡普通而又卑微的生活,是你的父亲第一次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生活的残忍,是他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有钱有势就可以一手遮天,就可以随意糟蹋别人的生命!」
蒋和风越来越愤怒,眼里面灼烧着怒火。
「他以为我不知道那件事情是他故意的,我妈去世之后竟然还大言不惭地想要散发他的善心,想要收养我!我当时真想跟他同归于尽!」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笑了一下,「可是我忍住了……」
男人的眼眶猩红,里面似乎也含着水光,一直没有掉落下来,就这么看着面前的蒋宝鸾,「我当他的好儿子、当你的好哥哥当了这么多年,终于可以做回我自己了。」
蒋父一直怀着一种愧疚的心情把他当亲生儿子来看待,可是后来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上了他之后,对待蒋和风的态度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几乎是勃然大怒。
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忽然隐隐察觉到了什么,一直在试探蒋和风,试探他到底知不知道当年的真相。
可这个时候蒋和风的羽翼已经逐渐丰满,蒋父没有办法能轻易撼动他,只能够从蒋宝鸾身上下手,让她离蒋和风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