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输血已经完成,唐初露直接拔掉针管,她左手的那条胳膊已经有些麻木,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她闭了闭眼用指甲掐上去,感觉到一阵针扎的疼痛之后才恢复了灵敏。
一旁的医生已经被她这种在极限状况下逼出来的极度专业的水准惊呆,这样稳的手就算是有十几年的经验也不一定练得出来,一定是有极高的天分才能够做到这样精确和一丝不苟的程度。
他看着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该不会就是那个……」
「闭嘴。」唐初露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擦汗。」
旁边的医生已经完全沦为了她的助手。
到了这个地步,医院本身就已经没办法再介入这台手术,所请过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莫归暝准备的外援,他们只是提供了一个场地而已,所以当情况已经没有办法扭转的时候,只能够是相信面前的唐初露。
最后当一个女婴的啼哭声响起的时候,唐初露松了口气,额头上满是汗珠,浑身就像被抽空的力气一样倒在地上虚弱地看着那个皱巴巴的婴儿——
是个妹妹。
她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笑了一声。
她做到了。
病床上的许清嘉紧闭着双眼,眉头紧皱着,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已经安全,慢慢地松展开,只是还没有从昏迷中醒过来。
唐初露摇了摇头,试图站起身,却浑身发软站不起来,那个医生连忙将她扶了一把,有些敬佩地看着她,「你真的……」
「别跟我说话,帮我拿一下手机。」唐初露又是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那个医生摸了摸鼻子,好几次被唐初露这样打断却也没有觉得生气,反而乖乖地把她的手机给拿过来,见她双手颤抖得拿不住,便好心地帮她给打开,「你要看什么?我帮你点开。」
唐初露:「之前蒋氏千金跳楼的新闻,现在怎么样了?」
她点进去一看才发现关于这件事情的新闻已经全部被压了下去,在网上搜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唐初露呼吸还有些喘,想知道莫归暝到底有没有将这件事情处理好,宝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安不安全……
她已经累到了极点,下一秒就能够晕过去,可还是强撑着一口气想要给莫归暝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被人推开,莫归暝风尘仆仆地赶了进来,脸上满是沉郁和焦急。
唐初露还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见过那样的神情,带着一种紧张和期盼,甚至还有些胆怯。
但这都不是她关心的,她只关心蒋宝鸾,「情况怎么样了?」
莫归暝看都没看她一眼,目光直直地落在病床上的许清嘉脸上,迅速说:「关家的小少爷在现场处理,不用担心,关家的背景一般人惹不起。」
他话音刚落便问道:「她的情况怎么样?」
「很好。」唐初露长长吐出一口气,罕见地对他笑了一下,「恭喜你啊,龙凤胎,你当爸爸了。」
唐初露对莫归暝这个男人始终是不欣赏的,一开始只是因为她从裴朔年手中将她救了出来,所以一直没有表现出对他的排斥。
后来是因为有求于他,维持着表面的平和,只是打心眼里厌烦这样随意伤害女人的男人。
但是刚才那一声恭喜却是出自真心,不仅仅只是为了他,还为了许清嘉,为了他们刚才的争分夺秒、生死抢救。
莫归暝看上去并没有什么反应,目光直直地看着床上的女人,漆黑的眼眸像是凝固成深潭,旁人根本就看不出里面翻涌的风浪。
他好像是被定住了,过了很久才声音沙哑的开口:「嗯。」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一直没有从许清嘉脸上移开。
他看到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再苍白一些,眼窝深深陷了下去,那么漂亮的脸蛋看上去除了疲惫之外就只剩疲惫。
他记得她才刚二十出头。
……
看着男人沉默如深海的背影,唐初露整个人都松懈下来,卸下了肩膀上的担子之后之前吊着她的那股气忽然被扎了一个口一样全部都跑了出去——
她浑身一软,往后退了几步,无力地感觉席卷了全身。
唐初露摇了摇头,一阵晕眩袭上脑海,她按着自己的太阳穴深吸一口气,那种窒息的感觉越来越重——
「咚——」
她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地上。
莫归暝立刻顿住了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下意识上前扶住她,对旁边的人说:「带她去检查。」
他刚才的注意力全部都在许清嘉身上,没有注意到唐初露的状态,余光一偏就看到她左手胳膊上有一大片的青紫,脸色惨白得吓人。
「她怎么变成这样?」他皱起眉头问旁边的人。
「刚才这位小姐一边献血一边主刀,两个孩子几乎都是被她给救过来的,体力消耗应该挺大,而且还输了那么多血……」
「给她找最好的医生调养。」莫归暝揉了揉眉心打断,看着唐初露紧闭着双眼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复杂。
这一次,是他欠了她一个人情。
……
手术室里面的人忙忙碌碌,才经过刚才那一场手术显得有些杂乱,两个孩子虽然都没有生命危险,但由于在腹中呆了太长的时间,都有一些或多或少的小毛病需要去处理,一时人手也有些安排不过来。
莫归暝站在手术室中央,就那么看着病床上的许清嘉,视线落在她脸上一直都没有移开。
他的背影看上去孤寂又冷漠,一贯都没有什么情绪的眼眸在看到她时慢慢的、慢慢的有了一丝柔和。
外面的阳光照了进来,将他刚毅的轮廓衬得有些模糊。
男人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一丝温柔。
莫归暝走到床边坐下,对于周围那些难闻的消毒水味、血的气味毫不在意,牵起许清嘉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一下,拇指在她的眼角摩挲着,低低地说:「辛苦你了。」
许清嘉早就耗尽了体力,只能够靠着葡萄糖来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根本就听不到他说话,就连拼命生下来的两个孩子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她的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程度,越发显得嘴唇有些发青,看上去没有一丝活力。
莫归暝以前见到的许清嘉不是这个样子的,那个时候的她有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总是带着胆怯而又爱慕的眼神看着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种眼神就烟消云散,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男人的眸色渐渐沉了下来,握着她的手放在手心里面不轻不重地捏着。
他低头打量着许清嘉的手,发现她的手并不像祁妙那样的细嫩,也没有保养得那样精致,没有美甲,只是干干净净的,看上去有些无趣,却也耐看。
他摸到她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这对莫归暝这样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是非常遥远的东西。
他和她的那段婚姻虽然短暂,但也的的确确是做过夫妻的,却发现自己对她好像根本没有任何的了解,也从来没有试图去了解过她。
莫归暝脸色越来越复杂,抬起手,将许清嘉脸颊旁边的碎发别在她耳后,手指就放在她的脸上,一直都没有移开。
……
走廊上很安静,只有点滴的声音发出微弱的响声,就连人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气氛僵硬而凝固,两个男人守在病床两侧,谁都没有起身离开。
蒋宝鸾紧闭着眼睛,有些沙哑地开口:「你们都走吧,我不想看到你们。
说完她就将被子蒙在了头顶上,不愿意去看他们。」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
蒋和风坐在椅子上,沉着一张脸看着对面的男人,眼里像是含着冰,周身都萦绕着迫人的气场。
关肃像是没有看见他,只看着蒋宝鸾,确定她现在的情绪和身体状况稳定了之后,才站起身。
他看都没看蒋和风一眼,转身离开了病房。
蒋宝鸾在被子里面听到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心头震了一下,然而外面的呼吸声告诉她还有一个人没走——
她闭上眼睛,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是蒋和风。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一个力道将被子给往下扯,蒋和风的声音传了过来——
「别闷着自己。」
蒋宝鸾皱了一下眉头,对他很是不耐烦,「我连死都不怕了,还怕闷着?」
「蒋宝鸾!」他压低了声音打断她的话,不愿意听她说到「死」那个字,「今天的事情我只想看到一次,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幼稚的事。」
蒋宝鸾嗤笑了一声,头发还有些乱糟糟地垂在耳后,看着他的眼睛里面只有讽刺和不屑,「幼稚?」
除了嘲讽之外,她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羞愧,用轻生这种方式来逼迫蒋和风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就和一个草包一样,遇到问题的时候没有任何能力去解决。
偏偏她这么无能为力的时候还要被关肃给看见。
她不愿意在他心里面留下一个软弱无能的印象。
见她始终不肯正视自己,蒋和风知道自己再继续呆在这里,只会让她的情绪更加糟糕,于是便站起身,我先出去处理事情,有什么事直接找护士。
她帮蒋宝鸾也盖好被子,见蒋宝鸾还是不愿意看他一眼,脸色有些沉,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刚刚关上门,一转头身后就冲过来一个男人,将他抵在了冰冷墙壁上。
关肃沉着一张脸看着他,眼中含着怒火,猛地一拳砸在了他脸上——
蒋和风没有防备,被他这一拳头砸到后退了一步,下意识低哼了一声。
他皱着眉头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下拇指上的血迹,冷笑了一声,「这算什么?」
关肃冷冷地看着他,「这一拳头是替蒋宝鸾打的。」
「你有什么立场做这件事情?」蒋和风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这一拳,反而站直了身子慢条斯理地将外套扣子解开,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人,「你跟她有任何关系?」
关肃比他年轻几岁,在蒋和风眼中就是一个毛头小子,两个人差不多的身高,视线平齐,站在走廊上对峙着,满是电光火石。
单看两个人的体型都是健硕而精壮的类型,修长清瘦却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一时间看不出来是谁占上风
关肃没有平日那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然,眼里闪着怒火看着面前的男人,上前一步逼视着他,「不管你要做什么,别对蒋宝鸾出手。」
「你搞错了。」蒋和风摇了摇头,皱着眉头看着他,「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疼爱她?这世上我对她最好,你来跟我说这些话,不显得很可笑吗?」
「你根本就不是疼爱她,只是控制欲作祟。」关肃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揪住了他的衣领,眼里面闪过一丝寒气,「蒋宝鸾不是你的玩具,上一代人的恩怨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最好不要伤害她。」
听了这话,蒋和风本来无所谓的神情一下子就沉了下来,扯着他的手将他往旁边一甩,用力将他按在了墙上,「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在这里对我说教?」
蒋和风的眼里除了燃烧起来的怒火之外,还有一丝扭曲的嫉妒,「她的事情只跟我有关,你最好少管闲事。」
「管了,你能如何?」关肃毫不示弱地回看着他,眼里的锋芒毫不相让,直接扼住他的手腕又是一拳挥了上去——本站地址:[呦呦看书]最快更新!搜索呦呦看书,更多好看小说无弹窗广告免费阅读。全网更新最快,添加收藏,以免丢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