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蒋和风并没有受这一拳,而是接住了他的拳头,膝盖一顶直接撞了上去。
两个人就这么在走廊外面打了起来,谁也不相让,如同两头困兽一样揪缠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
谁也没有停手,谁也不想停手。
两个人的理智都全线崩溃,只想要在这个时候跟对方打出一个胜负,打出一个结果。
他们需要一个抒发内心情绪的出口。
在看到蒋宝鸾站在天台上的时候,那种紧张和惊恐是他们这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的绝望,这巨大的压力只有通过拳脚相加和拳拳到肉的痛感才能抒发出来。
就在两人打得难分难舍的时候,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两人顿时停了动作,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蒋宝鸾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走廊上两个脸上都已经挂了彩的男人,「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吵到别人休息。」
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算是有也只有不耐烦,冷冷地看着两个人,随即「砰」地一声关上门。
走廊上顿时又恢复了之前的寂静。
关肃率先松开蒋和风,将他用力推到一旁,靠在墙壁上,闭着眼睛喘了几口粗气。
蒋和风也没了往日那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眼里面闪过一丝狠厉,沉着脸看着关肃,「既然已经跟莫家的人订婚就安分一点,别再来招惹她。」
关肃勾起嘴角,那弧度明显带着嘲讽,「你打算结婚的人都可以悔婚,我只是才订婚,为什么不可以取消?」
蒋和风的脸色越发难看。
……
病房。
许清嘉依然沉睡着,莫归暝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没有离开过半步。
护士长敲了敲门,走了进来,「莫先生,要不要去看看孩子?」
她听那些护士说,莫先生赶到医院之后就一直待在莫太太身边,还没有去看过孩子一眼,就过来提醒他一句。
莫归暝这才想起自己还有对龙凤胎儿女,皱起眉头,揉了揉太阳穴,「把他们抱过来。」
护士长:「……」
这么小的婴儿,确定吗?
还没等她说话,莫归暝又开口道:「算了,不用抱过来。」
他看了一眼紧闭着眼的许清嘉,将她皱起来的眉头抚开,「别吵到她。」
护士长:「……」
你真是孩子亲生父亲吗?
斟酌了一下,护士还是决定提醒他,「莫先生,莫太太很可能要睡一段时间才会醒来,现在守在这里也不会有什么变化,不如还是先去看看孩子吧?」
听了她的话,莫归暝揉了揉眉心,没说什么,沉沉地看了许清嘉一眼,最后还是起身跟在护士长身后走了出去。
他是得去看看,那两个差点要了许清嘉命的小东西。
……
两个孩子都躺在保温箱里面,隔着一扇厚厚的玻璃,小小的生命就躺在里面,看上去脆弱不已。
哥哥的情况要好一些,因为先出来只有一些小问题,肤色看上去有些黄,身体状况良好,妹妹就不一样了,在肚子里的时候就被哥哥给抢了养分,所以格外瘦弱,小得莫归暝觉得有些过分,好像他一巴掌就能将她给捏起来。
他视线没有移开,问一旁的护士长,「她为什么那么小?」
看着男人皱着眉头的样子,护士长解释道:「因为妹妹出来的时候时间有些晚,发育的状况也不是很好,当时是有些缺氧,所以呼吸急促,还有很多其他的并发症,需要在保温箱里面观察一段时间会有什么危险,小是因为营养不足……」
莫归暝眉头皱得更紧,「很严重?」
护士长摇了摇头说:「现在还不明确,只能够尽全力观察她的状况,婴儿都是很脆弱的,抵抗力很差,尤其是莫太太生育的时候还经历了那么多挫折,所以能够活下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说完,护士长看着那两个孩子,脸上挂上了淡淡的微笑,「不管是那个输血的医生还是莫太太,都很伟大,她们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她说完看向一旁的男人,非常惊讶地看到这个一向冷面世人的莫先生眉眼间竟然有了一丝触动,眸光也缓缓柔和下来。
他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两个小东西,一直都对血缘没什么感受的他心里面划过一丝异样,将手贴在了玻璃窗上,定定地看着那两张瘦小的面孔。
还没有长开,像猴子一样皱巴巴的,两个都很丑。
莫归暝忽然眉眼一沉,低低地说了一句,「怎么丑成这样?」
护士长现在听到他说这种话之后一点也不惊讶,知道他就是这么一个男人,只解释说:「新生儿刚生出来的时候很多都是这样的,当然漂亮的也有,但大部分皮肤都比较皱,你看看别的刚出生的孩子,以后都会越长越好看的。」
莫归暝还是皱着眉头,似乎是有些嫌弃。
突然哥哥像是感受到了目光似地将脚蹬了一下,嘴巴嘟了起来,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像是在打拳,表情很不满。
护士长连忙笑着说:「可能是听到了爸爸在说他的坏话,急了。」
莫归暝在外面极少和人开玩笑,听了她这话也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嘴角,视线落在哥哥的身上,定格住。
哥哥这时也突然将眼睛睁开,那双清澈干净的眼眸和许清嘉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一双天生的笑眼,只看人一眼便让人觉得好像有阳光洒落。
在那一刻,男人的心尖一颤,似乎通过一阵电流,一颗心脏不可抑制地软了下来。
他看了一眼哥哥,又去看妹妹,先前那种复杂奇怪的滋味慢慢爬了上来,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再看着妹妹时心里有一丝心疼,又好像还有点别的什么揪痛和压抑。
这些全部都是他不懂的感情,此时慢慢地将他整个心脏缠绕,一点一点地填满,再也没有丝毫空隙。
这是他的孩子,他、和许清嘉的孩子。
……
唐初露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色是昏暗的。
她皱了皱眉头,感觉浑身都涌上一股酸痛感,坐起身子。
这时病房的门刚好被人推开,她靠在床头,跟莫归暝的目光相接,先是顿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莫归暝走到她身边,伸手压住了她的肩膀,「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说完,他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视线落在她的腹部上,「你怀孕了。」
听着他肯定的话语,唐初露眼睛一颤,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刚才做了检查,肯定是瞒不过他的眼睛的。
半晌,唐初露又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道:「能不能帮我隐瞒这件事情?」
莫归暝跟陆寒时是认识的,如果他知道的话,她不能够保证莫归暝永远都不告诉他,所以只能向他要一个承诺。
果然,男人皱起了眉头,「理由。」
看完孩子之后他就从医院那里得到了唐初露怀孕的消息,当时便下意识地以为她肚子里面的孩子是陆寒时的,刚要和陆寒时说这件事情,想到唐初露最近的经历,还是没有打出那个电话。
只是她这样要求的时候,莫归暝依然不能理解,「包括孩子父亲?」
唐初露摇了摇头,很坚定地说:「不用告诉他,我和他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见面,所以……」
她苦笑了一声,「孩子的存在也没必要让他知道,只会给他带来麻烦,而且对我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如果陆寒时知道她怀孕了的话,也许又要出于他那不知道从何而来的责任感要和她在一起,可她根本就无法接受一个出过轨的男人,不管是从精神上还是身体上,都无法接受。
所以不告诉他是最好的办法,他们两个从此以后就是陌路人,再也不要见面。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这样灰败的神情,莫归暝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仿佛看到了之前许清嘉说要带着孩子离他远远的样子,都是一样的决绝。
他皱着眉头,沉着声音说:「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的父亲也有权利知道它的存在。」
唐初露撇了一下嘴角,「他是有这样的权利,可我不愿意给。」
男人没有说话,眸子有些晦涩。
他一向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哪怕那人是陆寒时,只是这时候下意识为他辩解几句,「他也许想知道。」
唐初露摇摇头,「我不想。」
唐初露的脸上还有些苍白,因为输过血比之前还要再白一些,透明得可以看到里面的青色血管。
她摸着自己的肚子,看着窗外,「你不懂那种对全世界都失望的感觉,身旁没有任何一个可以信任的亲人,最好的朋友也在经历人生最痛苦的时刻,你没有人可以依靠,只能够自己站起来,因为还有要想保护的人。」
「一直以来,我以为做人最重要的原则就是的不要去伤害别人,所以处处忍让,处处站在他人的立场上着想,到了最后发现却没有一个人想过我……」
说到这里,唐初露的眼眸黯淡了一下,「也许当时我和许清嘉一见如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看上去好像性格和我天差地别,其实本质上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莫归暝,「所以不要再挥霍许清嘉所剩无几的信任了,我们付出的时候可以全情投入,但收回的时候也绝不拖泥带水。」
她苍白的脸被窗外的路灯照得有些透明,莫归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随即沉了下来,沙哑着声音说:「她跟你不一样。」
许清嘉已经安全地生下孩子,她想要的一切都在她身边,她有什么理由再离开他?
她既然想要一个幸福安稳的生活,他照样可以给她,又有什么不一样?
只有他才能给她想要的一切,她没有任何理由要走。
……
唐初露知道劝说不了这个男人,便不再废话,她早就已经学会了不为别人的事情付出太多的心力,只跟他强调道:「这件事情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就当做是看在我救了你前妻和孩子的份上,帮我这个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