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脸色肃然冷了下来,转头看向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嘴?」
蒋和风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以前从来不关心这些儿女情仇的事情,觉得累赘又多余,现在……」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谁,语气变得有些复杂,「可能是年纪也大了,觉得是该要有一个家。」
家……
莫归暝忽然顿了一下脚步。
他记得以前许清嘉嘴里最爱说的就是家这个字眼——你回家了吗?我在家里等你……今天早点回家好不好?我会把家里打扫的干干净净的……我做了你最爱的吃的,今天回家吗?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听到她口中说过那个字。
许清嘉年纪大吗?似乎也才二十出头,当时他跟她提出结婚的要求时她很久都没有回答他,只是红着一张脸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莫归暝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拒绝自己,并没有再问,也没有其他的反应,强扭的瓜不甜,他并不想为难她,况且他也是因为不小心和她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才询问她要不要结婚,对他来说结婚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而且许清嘉给他的感觉很舒服,他并不排斥她待在自己身边,也并不排斥她在自己的房子里面走来走去,做一些他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
他并不是一个原则性很强的人,也不是什么专一深情的痴情种,但也绝对不会来者不拒,只是这么多年来没有过看得上眼的。
他也从来不会为了去追求某种感官和放任自己,在女人堆里面留连,他有需求却也不强烈,所以这么多年依然独身一人,说出去可能没有人会相信,海城的莫先生结婚之前没有碰过女人。
莫归暝没有什么道德底线,但有很强的界限感,许清嘉却总是能够很轻易地让他对她放下防线。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有一种让人觉得她毫无攻击性的能力,对着她,他总是不知不觉中就放下了所有的防备。
他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样,但不可否认的是,他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很舒服,并不排斥。
所以许清嘉沉默不语的时候,莫归暝便以为她是拒绝了,也没有多大的感觉,他也觉得自己对她并不是喜欢。
毕竟一个各方面条件都不尽如人意,仅仅只是一张脸还过得去的女人,对他来说不是一个理想的伴侣选择。
可他还是向她提出了邀约,没想到许清嘉此时沉默的原因并不是因为她不想嫁给他,是因为她当时还没有满二十岁。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归暝停顿了很久才问她,「你别告诉我你没有满十八。」
他几次见她都是在酒吧那种地方工作,所以下意识认为她已经成年了,可是当刚才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莫归暝又有一些不确定。
本来稀里糊涂发生那种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又是在现在这样的年代,就算她还未成年,这样的事情也比比皆是,甚至还会是某一些男人吹嘘的资本,但他心里面还是会有些接受不了。
他就算再怎么百无禁忌,也不会对一个没有满十八的未成年人感兴趣。
许清嘉连忙摇了摇头,一张脸胀得通红,「我满十八了的,我都是成年了才出来打工的……」
说着她又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我下个月就满二十岁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时间下个月和你去领证?」
然后他们就这么结了婚。
一个仓促到有些随便的开始,没有婚礼,没有婚戒,什么都没有,她就这么嫁给自己,离婚的时候也是什么都没带走。
莫归暝想到离婚这件事情的时候,心里还会有一些不爽。
就算是祁妙回来了又怎么样?他当初如果不离婚,许清嘉也不会怎么样,也许,现在也就不会一直想着想要离开他的身边。
……
唐初露和蒋宝鸾两个人已经很久没有见面,抱头痛哭了很久才回过神来。
两个人对彼此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到了最后蒋宝鸾有些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腕,「你真的要走吗?是不是以后都不回来了……」
想到这里,唐初露也有些难过,「对,可能没有办法再回到北城,你也知道裴朔年他现在根本就不可能放手,而且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
蒋宝鸾叹了口气,也能明白她的感受,「那你有时间的时候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说完她又连忙反悔道:「算了,你还是别联系我了,我怕我会忍不住想你的。」
她也怕自己过得不好,会让唐初露担心。
蒋宝鸾擦了擦眼泪,岔开话题,「你真的要打算生下陆寒时的孩子吗?可是我听到娱乐圈内部的消息说前几天他陪柳茹笙去产检了,要不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消息传到蒋宝鸾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在整个内部圈子传遍了。
陆寒时陪着柳茹笙去产检的照片很快就被登上了各大媒体,虽然在很短的时间之内就被撤了下来的,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讨论跟热度。
柳茹笙的本意是想在洛杉矶那边昭告华人圈里面的人,她跟陆寒时之间已经尘埃落定的婚约,北城这边只是连带影响,给她的粉丝打一针预防针。
大众不一定知道柳茹笙旁边这个男人是谁,但是圈子里面的人都知道,那就是陆家的大少爷。
蒋宝鸾有些为唐初露打抱不平,那样的男人,「走了就走了,为什么还要给他生孩子?」
唐初露摇头说:「我不是给他生孩子,孩子也有我的一半,再说了,我想要这个孩子,凭什么要由他好不好来决定?以后我和他也不一定会再见面,这个孩子就是我一个人的,我现在也没有什么亲人……」
说着,她苦笑了一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妈和唐春雨的事,我真的不愿意再见她们,就当做是我已经已死了吧……」
既然莫归暝已经给她换了一个新的身份,那就彻底地将唐初露这个名字从北城抹去,反正她对于妈和唐春雨来说只是一个工具人而已,有用的时候想着她,没用的时候就算她不在也没什么关系。
她并不欠她们的,对父亲的承诺也已经做到了极限,没有办法再继续下去,从此以后她和她们也就是陌生人。
其实但凡她们要是在这段时间试图找过她,唐初露也许也不会就这么直截了当地离开,兴许还会给他们留下一笔钱,然而她们从来没有找过她。
唯一一次从莫归暝口中听到的消息,那就是她们去找了裴朔年,问他要钱,说是她们找不到唐初露,现在没有任何经济来源。
裴朔年本来是打算利用她们两个来逼迫唐初露献身的,但是唐初露已经对她们完全死心,无论裴朔年如何威胁,都无动于衷。
没过多久,裴朔年也许是察觉到这样根本就没有办法让唐初露妥协,又或许是觉得那对母女俩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利用价值,于是也没有再管她们。
她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唐初露真的已经完全不在意她的家人,还是她并没有接收到他的消息。
他如今根本就不知道唐初露躲去了哪里,也不知道那天带她走的那个男人是谁。
他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还在不在国内,越是查下去他就越是崩溃。
到底是谁,能够在陆寒时离开之后,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把唐初露带走,且让他完全找不到踪迹?
裴朔年觉得自己的世界在一点一点地崩溃,他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明明已经离他想要的所有都只差最后一步,可最重要的那一步却离开了他。
……
唐初露离开得悄无声息,北城是她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她甚至都没有回去看看,直接从海城莫归暝给她安排的地方离开。
如果说这里还有什么觉得她可留恋的话,那就是陆南方。
她已经察觉到他对自己似乎有些别样的情愫,可说到底他们两个不会有任何结果。
不是对的时间,也不是对的人。
但她是真心将他当做朋友看待的。
于是离开之前她给陆南方寄了一张明信片,里面的内容简单至极,也许在普通人眼里看来是一封天书,根本就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因为她并没有透露自己是谁,也并没有说自己会去哪里,但她知道陆南方应该看得懂。
他们之间的相处还算得上是很愉快,因为有共同的爱好,而且两个人都很随和,如果不告而别的话,想必也会在他心里面留下一个疙瘩。
所以唐初露觉得还是应该要做一个正式的告别,既然都已经走了,那就在他心里面画下一个句点,不要拖泥带水,让他想起她的时候心里还是会有一些不痛快。
既然要走,那就走得干净一些。
唐初露离开之后的许清嘉又陷入了一片死气沉沉。
唐初露还在的时候,她还会和她说几句话,偶尔脸上还会有笑脸。
如今唐初露也离开她,除了对着保温箱里面的孩子的时候还有些人气,在面对着莫归暝时脸上都没有其他的表情。
她也没有躲他,也没有恨他,就只是漠视他。
说漠视也算不上确切,因为她也从来没有回避他的问题,不会故意不跟他说话,只是对他就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样,一副完全心死的状态。
莫归暝一开始还能够忍受她这样的态度,但后来也有些耐心耗尽。
他已经推了公司的大部分事情,基本上都陪在她的身边,无论是谁他一律都挡在门外,只专心地陪着她和孩子,他不知道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今天看完孩子之后,许清嘉便又回到了病房。
她需要住三个月的院休养,身体实在是太差,而且孩子也还需要长时间的观察,不能够松懈。
莫归暝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躺着闭上眼睛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根本就不困。
昨天晚上她已经睡了很久,她只是因为他进了病房之后就下意识地闭上眼睛。
她在躲他。
意识到这件事情之后,莫归暝的怒火终于被挑了起来,大步走到床边,直接掀开被子,「你准备躲我到什么时候?」
许清嘉猛地睁开眼睛,睫毛有些颤抖地看着他,「你要做什么?」
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让男人的心一下就软了下来,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不生气?」
许清嘉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有生你的气。」
说完她低下头,像是怕他不相信一样又强调了一遍,「我真的没有生气……」
他虽然语气很轻,但是不像是在撒谎,莫归暝听得出来她没有欺骗自己,她是真的没有生气,只是不在意也不耐烦和他待在一起而已。
他有些烦躁地解开衬衫上的扣子,看着许清嘉依然躲闪着他的目光,忽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冲动,捏着她的下巴直接亲了上去——
许清嘉瞪大了眼睛,愣愣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
反应过来之后下意识地想要推开他,却被莫归暝抓得更紧。
他用力地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张开嘴——
许清嘉一瞬间脑袋空白,仿佛炸开。
……
柳茹笙看着甩在她面前的那些照片,低着头一言不发,「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我们两个的事情本来就已经决定了,为什么不可以公开?」
站在她面前的陆寒时脸上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刚才甩照片的动作上看得出一丝愤怒。
他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人,「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和你在一起的事情我还没有确定。」
「可我们孩子都已经有了,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出生,难道你不打算负责任?」
「我失去了过去一年的记忆,既然你说孩子是在那个时候有的,忘记了,那便代表不存在。」
「你怎么能有这种想法?」柳茹笙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人,「你不记得了就是没发生过?可我肚子里面是你的孩子,你的亲生骨肉!」
「你可以把孩子生下来。」陆寒时的声音平淡,看到他一脸怒气的样子,眼里没有任何一丝波澜,「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今的我对你没有任何感情,所以我不会承认这桩婚事。」
柳茹笙后退一步,愕然地看着他,「你怎么……」
她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想起了什么?不然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明明他们之前还商量的好好的不是吗?
两人在里面吵架,陆母在外面听得有一些着急,听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她有些忍不住推开门走了进来,「寒时,你们两个都快要结婚了,现在吵什么架?」
「我不会和她结婚。」陆寒时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就离开了房间。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柳茹笙下意识地想要去追,却被陆母给拉出了手腕,对她使了一个眼色,「他现在心情不好,你就算是追过去也不会有什么转变,他就会更加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