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归暝走出了小区,身上一片尖锐的疼,他忍不住停下脚步,看着手背上染着的血,有些无奈地笑了一声。
许清嘉下手可真狠,当真是一点都没有心疼,把他挠成那个样子,竟然还好意思在那里哭。
他一个受伤的人还什么都没说,她就在那里委屈起来,关键是他竟然还真的……很心疼。
莫归暝沉着一口气走到那辆车身边,直接抬起脚踹了过去,「滚出来。」
陆寒时漫不经心地摇下车窗,看到是莫归暝,下意识就想把车窗给摇上去。
莫归暝直接把手给探了进来,陆寒时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又惫懒地看了他一眼,「手不想要了?」
透过车窗的缝隙,莫归暝微微低头,看到陆寒时的脸上果真有一条狰狞的血痕,看上去不比他的伤口小,额头上一个硕大的豁口,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砸的,心里一下子就平衡了。
他收回手看上去心情好了不少,「唐医生好像也挺讨厌你的。」
陆寒时:「……」
「你继续在这等着,我先走了。」
陆寒时:「……滚。」
莫归暝轻笑了一声,难得好心情的没有跟他计较,看在他比他伤的更重的份上。
……
现在已经过了入学时间,很快就要放寒假,但唐初露还是把唐甜甜送到了附近的幼儿园里,让她跟那些孩子们相处熟悉,明年就可以正式入园了。
许清嘉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纠结了很久,要不要把哥哥也送过去跟唐甜甜一起,因为哥哥的情况比较特殊,他的性格太内向,但检查了之后又不是自闭症,跟其他的小朋友根本就玩不到一起去,只对自己的妹妹和唐甜甜有反应,别的小朋友和他说话根本就不理会。
许清嘉一直都是在家里面教他,但也知道孩子长大了之后总是要融入群体的,所以一直在纠结这件事情。
今天唐初露要送唐甜甜过去,她索性也就跟她一起去了,两个人带着孩子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幼儿园。
唐初露也敏锐地看到她嘴角有些破皮,但是没有提起任何有关于莫归暝的事情,因为她看到许清嘉的眼睛也有些肿,像是哭过,知道他们两个昨晚肯定是发生了什么激烈的争吵。
既然她没有要向她倾诉的意思,她也就没有问起。
这里是私立的幼儿园,也有设立托儿所,是专门为了那些还不够读幼儿园的年纪但是家长没有办法一直陪在身边的孩子设立的,带他们的老师也都是专业相关。
唐初露和许清嘉都觉得这里的环境不错,老师也都很好,沟通起来非常舒服省心,而且他们的确是有一套自己的科学方法在里面,就连唐甜甜那么有自己主意的孩子,也能够乖乖听老师的话。
这里的氛围很好,许清嘉一开始只是想把哥哥带过来看一看的,但是看到他和唐甜甜玩得那么好,虽然还是不说话,但能够一直跟在唐甜甜身后,唐甜甜做什么他就做什么,能够看到他这样已经很不容易。
许清嘉犹豫再三,还是把哥哥放在了这里,再三交代老师要看好他,如果发生了任何事情给她打电话。
哥哥似乎对这件事情并没有什么感触,看到许清嘉要走的时候,只眼神闪烁了几下,也没有哭喊着要跟她一起走,只乖乖地站在那里。
但他越乖许清嘉心里就越难受,一下子就红了鼻子。
唐初露跟唐甜甜之间已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面,一开始唐甜甜还会哭鼻子,现在已经游刃有余,还对唐初露挥了挥手。
唐初露看了看别的依依不舍的母子,唐甜甜似乎还巴不得她快点走一样,莫名涌上一股老母亲的心酸,最后还是她哄着快要掉眼泪的许清嘉连忙离开,才不至于不好收场。
「你不可以把小孩子当玻璃娃娃养的,可以对他们好,但是不能够溺爱他们,你要永远把哥哥保护在家里的话,他就一直不会跟别人说话,这样对他不好。」
关上门离开,两个妈妈都在交换育儿心得,一边在走廊上看着墙上的宣传。
许清嘉当然明白她的道理,但就是割舍不下,「可能我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吧,我一点都不盼着他们长大以后成才,又或者做出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能父母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想法,我完全没有,那是我用命才生下来的孩子,我就希望他们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行,哪怕什么都不会……」
许清嘉说着说着,忽然就有点极端的想法,「而且我甚至觉得,莫归暝已经那么有钱,我以后也会拼命地养他们两个,就算他们永远都是小孩子都没关系,我可以养他们一辈子。」
唐初露听到这话就知道她有点钻牛角尖,「你这种心情我理解,但你要是真的这么做的话,你会把他们养废的。」
许清嘉听了这话有些震惊,「怎么会养废呢?我只是把任何事情都替他们处理好,不让他们经历风雨而已,我只是想好好保护他们,怎么会养废他们?」
「你不能够保证一辈子都可以保护他们的,你总有一天会老,也会离开他们,而且最重要的是……」
唐初露停顿了一下,虽然觉得这么说有些残忍,但还是必须要告诉许清嘉,「他们现在还小,所以他们的生活里面只有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只有家长陪着他们,可等慢慢长大之后,他们会有朋友,同学,老师以及各种各样的人,都会出现在他们的生活之中,你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他们。」
「就像现在一样,难道哥哥要是突然摔倒了,你也要直接冲过去把他给抱起来吗?」
许清嘉沉默了,没有说话。
两个人刚刚走到走廊拐角,教室里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她下意识地看过去,不知道听谁叫了一句好像是哥哥摔倒了——
许清嘉瞳孔猛地放大,刚要动作,身后忽然越过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先她一步跑了进去。
等唐初露和许清嘉跟着跑过去的时候,才发现莫归暝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而且已经冲到哥哥身边把他给抱了起来。
这个长得十分英俊的父亲一脸的威严,明明把孩子抱起来的时候眼里满是担忧,却在看到哥哥灰头土脸的小脸蛋时很是冷漠地吐出了几个字,「这都能摔,笨死了。」
匆匆赶过来的唐初露:「……」
这对父母真是比他们的孩子还要让人操心。
还没等唐初露回过神来,身边的许清嘉也一阵风地冲到哥哥身边,生怕他被摔碎了一样抱住了他,「吓死妈妈了……怎么摔了,摔到哪了?」
也许是因为有许清嘉在这里做对比,莫归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大,他冷静下来,站起身环视了周围的人一圈,视线落在面前的老师身上,有一种强大的压迫感。
那个老师被他看得莫名有些头皮发麻,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看着自己……
莫归暝确定哥哥没事之后,就大步走到他们面前,冷着一张脸,「你们作为幼儿园的老师,是怎么看管孩子的?」
这个人一看上去就非富即贵,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老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难给问住了,一时之间大气都不敢出,几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些不知所措,气氛顿时就尴尬起来。
按理来说这种情况他们应该是很容易应对的,毕竟对于那种特别挑剔的家长,他们也有自己的一套,也就是面前这个男人的气场实在太强,给人的压迫性让人无法反驳他的话,像是常年居于上位的人才能够拥有的气势,脸虽然挺帅的,但上面明晃晃的就写了几个大字:不好惹,惹不起。
唐初露忍不住皱起眉头,对莫归暝说:「小孩子磕磕绊绊是常有的事情,哥哥并没有受伤,你为难老师做什么?」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为了防止小孩子摔倒,地板都是经过特殊处理的,而且周围的尖锐物品也都被处理得很好,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再说了小孩子跑跑跳跳玩闹的时候有磕绊很正常,她刚才看到老师已经很快地反应了,只是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的反应更快,更加没有想到他竟然跟在她们身后过来,现在又看他在这里大发雷霆。
唐初露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句,「哥哥没什么事,你别自己发脾气,把他给吓到了。」
莫归暝抬起手按了按眉心,没有看唐初露,而是去看一旁的许清嘉和哥哥。
许清嘉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一颗心全部都放在了哥哥的身上,她上上下下将他检查了一遍,似乎又觉得不够,生怕他被摔到了哪里但是没有表现出来,不知道检查了多少遍她才放心了一些,但依然没有去管周围的环境怎么样,一颗心才缓缓地落了地,紧紧抱着哥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像是一团海绵堵在了嗓子眼里。
她刚才看到哥哥摔下去的那一瞬间,整个心跳都是停止的,又好像回到了那天生他们两个的时候。
哥哥和妹妹两个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差一点就死在了她肚子里面,好不容易活下来,她怎么可能让他们出任何差错?
周围那些人也看出来了他们对这个孩子的重视,一时间都有些犹豫,像这样的情况他们其实是不太愿意收的,家长太过于溺爱紧张的话,很影响他们的工作。
唐初露也知道他们现在可能也许影响到别的人了,只能够坐到许清嘉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轻声说道:「不然我们先带哥哥回去吧好吗?」
许清嘉还是能够听她的话的,缓缓吐出一口气之后看了唐初露一眼,这才恢复理智点了点头,有些抱歉地对那些老师说:「不好意思给你们带来麻烦了,是我反应有些过激。」
莫归暝看着她道歉的模样,心里有些不适,他好看的眉宇紧紧地皱着,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也许道歉是他人生中从来都不会有的事情。
也不是说他有那个自信一辈子都不会做错事,只是像他这样的身份地位,哪怕他做错了,也会有人给他兜底,粉饰过去,从来都不会有人抓着他的错处不放,甚至很多时候他就算是做错了,也是对的。
莫归暝一直都知道他的世界里面根本不需要去纠结这些小事,只有原则性的问题他才会拿出认真的态度,可是自从认识了许清嘉之后,他才发现生活中原来还有这么多麻烦的细节。
他虽然脸色很沉,倒也没有阻止许清嘉给他们道歉。
但那些老师表示没什么问题之后,他就径直拉着许清嘉的手,另一只手将哥哥抱起大步往外走,脸色极臭。
许清嘉被他拉了一下,脚步一个踉跄只能跟着他离开,连忙去看唐初露。
唐初露对她打了个手势,示意是她没事,让她放心出去。
许清嘉这才放下心来,有些不满地看到身旁的男人一眼,他总是这么霸道,随意地决定别人的意志,从来就不知道尊重这两个字怎么写。
莫归暝走了几步之后没有听到身旁人的动静,回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说话?许清嘉抿着嘴角,我没有什么好说的。」
莫归暝牵着她进了电梯,另一只手抱着哥哥,见他安稳稳地坐在他的胳膊上,好奇地看着他又看着许清嘉,像是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其实很少在两个孩子面前吵架,基本上许清嘉都会避免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这个时候她的脸色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一边帮哥哥整理着衣服,一边对莫归暝说:「怎么会突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