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就要甩开他,陆寒时自然不会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你想做什么?」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陆南方,「想去关心他?」
唐初露觉得现在跟他根本就掰扯不清,用力地甩开他的手,而后瞪了他一眼,随即快步走到陆南方身边蹲了下来,有些担忧地问他,「你没事吧?」
陆南方摇了摇头,从地上站了起来,他刚才被陆寒时径直甩到了地上,自然是一个踉跄,扎扎实实地摔了下来,身上沾满了灰尘,「我没事。」
唐初露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一下子就皱紧眉头,「有没有伤到哪里?」
陆南方摇了摇头,看着她眉眼间的担忧,眼中柔和了一些,「我没事,别担心我。」
见他还能够扯着嘴角对她笑,唐初露这才放心了一些,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事就好。」
她拉着他的手将他从地上给拉了起来,陆南方本来是打算自己来的,但是看到唐初露朝他伸出的掌心,停顿了片刻,还是将手放上去。
后方的陆寒时就这么看着他们两个人,看到唐初露眼里面自始至终只关心陆南方的情况如何,指尖有些泛白,攥紧了拳头。
他上前一步将两个人隔开,挡在唐初露面前,冰冷的眼神扫过陆南方,「你刚才想对她做什么?」
只要一遇到唐初露,他的理智仿佛顷刻间全部归零,甚至都不需要陆南方站出来反驳他什么,他身后的唐初露就直接将他推开,站到了陆南方那一侧,「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立场来质问我们?他要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倒是你为什么要对他动手?」
唐初露冷着一张脸,她现在自然是知道陆南方究竟是什么意思,但真的没必要。
她冰冷的视线看着面前的男人,嘴里吐出几个字,「跟他道歉。」
陆寒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拳头越发捏紧,「你说什么?」
「我说,跟他道歉。」唐初露又上前一步,毫不犹豫地逼视着他的目光,冷冷地说:「不管他做什么跟你都没有关系,你都没有权利对他动手,还好他没有伤到,如果要是伤到了的话……」
「如果他伤到了,你想怎么办?」陆寒时直接打断她,「要帮他教训我?」
他不想和唐初露亲争执,但他的确没有那么大度能够容忍陆南方的存在,他本来不应该在和唐初露确定关系之前就表现出了这么强烈的占有欲,但仿佛有某种本能牵引着他,让他没有办法在面对陆南方时保持应有的风度。
这跟他原来的性格相悖,但是此时此刻陆寒时似乎没有心思去想其中是什么缘由,他下意识地就走到唐初露身边,想要将她拉回自己身边,但唐初露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后退一步,反而越发和陆南方站在一起,「你别过来,有什么事就站在那里说。」
陆寒时的眉头一皱,一下子就停住了脚步,心口的地方有些梗,「你就这么不愿意看到我?」
唐初露没说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样的神情陆寒时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在你的心里,陆南方就是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他甚至都不是疑问句,也不是质问句,是一句带有一丝自嘲的陈述。
唐初露眼神闪烁了一下,片刻之后还是收敛起了脸上的神情,冷冷地看着他,「你没必要转移话题,现在的重点是你刚才差点伤到他。」
「那是因为他要亲你。」陆寒时终于咬着牙说出了他最介意的一点,缓缓上前一步,但也只是在离唐初露几步之远的地方站定,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贸然上前,「他刚才要亲你,你没看到吗?」
他明明看到唐初露的表情是错愕的,甚至是有些抗拒的,所以他才怒火攻心直接就失去了理智,他没有办法看到唐初露被别人抱在怀里的样子,从来就没有想过这样的可能。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会让他所有的自制力全数崩盘,他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滋味,从心底里面发出来的强烈抵触,被情绪裹挟了理智,头脑发昏。
这一点都不像他,但却明明是他,甚至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把陆南方给甩到了地上。
但他知道就算他之后冷静下来,他依然还是会这么做。
陆寒时无比清晰的察觉到自己的想法,越发觉得荒唐,「抱歉,我知道我不应该过度插手你的事情,……」
他话还没有说完,唐初露突然就打断了他,语气间带着一丝怒气,「又是这样,你每次都是这样!打扰了别人的生活,再来说一句抱歉,然后又全身而退,你每次都是这样的!」
「你从来就没有想过,你一开始打扰别人的时候就是不应该的,我在自己的轨道上走得好好的,你却突然要横插一脚,把我所有的计划都打乱,随即轻飘飘地留下一句抱歉就可以抽身离开!你从来就没有想过那些被你打乱的人之后的生活过得有多么凄惨!」
唐初露的眼睛忽然就有些红,她是真的无法再忍受陆寒时每次都这样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又轻而易举地离开。他凭什么每次都能像现在这样将她的心搅得乱七八糟,最后只要道歉就可以抹消掉他所有的行为。
既然真的觉得抱歉的话,那么一开始就不要出现,为什么每一次要等做错了事情才来弥补才来后悔?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不犯错?
她的每一声指责,陆寒时都听在心里,他的表情有些凝固,过了一会儿才说:「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在犯错,我说抱歉也仅仅是抱歉给你带来了麻烦,对于刚才那件事情我们不认为我错了。」
他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你不喜欢他我看得出来,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对你动手动脚……」
「你为什么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跟我有什么关系吗?」唐初露又有些激动地打断他,语气一下子就有些凌厉,「你是我的什么人?你用什么样的身份来说这句话来做这件事情?你又有什么资格来为我出头?就算他想亲我好了,他想干什么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你不觉得你自己是在多管闲事吗?」
她说完下意识抬起手用力地在自己眼角擦了一下,没有察觉到有其他可疑的水分,这才放心地放下手了,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有些可笑。
唐初露低着头,过了一会才抬眸看着面前的男人,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还是你天生就喜欢管别人?管一些跟你毫无关系的人的闲事,就像以前你喜欢管柳茹笙的事情一样,她什么事情你都要管,恨不得以她的丈夫自居,她所有的事情事无巨细你全部都握在掌心里,还要说一句你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那你可真是博爱,真是乐于助人,怎么对陆南方就这么刻薄?」
她毫不留情的讽刺,说出了她这些年来一直埋藏在心里面的怨气。
她不是圣人,哪怕一切都已经过去,她也放下了曾经的执着往前看,但并不代表她就能够原谅那些事情,就要大度地容许陆寒时因为她的被迫放下了,在她的生活里面再次卷土重来。
有些时候让过去的一切都过去,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心胸豁达能够原谅这一切的事,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折腾,也没有力气再去要求一个结果,所以只能够算了。
那不是原谅,而是算了。
这个男人又凭什么抓着她的无奈,在她面前找存在感?在她的伤口上走来走去永远不让她愈合?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在她的世界里面横行霸道,想出现就出现,想离开就离开?
等到她好不容易要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他又忽然霸道地走到她面前逼着她一定要去看着他,不允许她的世界里面走进其他的男人,他凭什么这么自以为是?
他以为她这辈子都要待在原地等他吗?不可能。
唐初露深吸一口气,看着陆寒时,忽然就笑了,「还有你凭什么说我不喜欢他?你是我的什么人,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难不成你以为我很喜欢你?」
她语气里面的讥诮听得陆寒时一阵难受,哪怕是在看清楚自己对唐初露的心意之后,他也从来没有过这种情绪,沉重、难受、喘不过气,甚至是带着一丝委屈。
委屈?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
陆寒时后退一步,依旧强忍着自己的一切感情,只柔和着声音对她说:「我忘记了以前的事情,所以我没有办法向你解释,但我对柳茹笙的确从来就没有过那方面的心思……」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看着唐初露,「难道非要我把心挖出来,你才肯相信我?」
他说完之后,唐初露像是被针刺了一下一样,下意识就闭上了嘴,紧紧地拧成一条直线,看着面前的男人一句话也不说,却能让人看得到她隐忍的滔天巨浪,只是忍着不发。
她忽然变化的脸色让旁边的两个人都猜测不出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样的想法,只能沉默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一直都没有开口说话的陆南方看着这两人之间那暗流涌动的气场,其实心里面早就已经知道他应该是没有任何机会了,刚才那一番试探也不过是不甘心。
之后有些冲动的行为,那绝望的动作又何尝不是带着一番试探的意味?他也想知道他们两个人最后能够走到什么样的地步,又爆发出什么样的矛盾?
他也只是想催化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温水煮青蛙,不上不下。
他看得难受,唐初露身处其中更是难受。
到底是需要直截了断得出一个结果,还是要把过去的一切全部都翻开,摆在两个人面前,说个明白,说个清楚,一切都全由他们两个定夺。
但他实在是不愿意再看到唐初露这么消沉犹豫下去了。
「看来你们两个还有很多话要说。」他突然开口。
清润的声音在两个人之间响起,率先打破了尴尬。
唐初露眼睛眨了眨,眼底升起一片晦涩,握着拳头去看身旁的男人,「陆南方……」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喊他的名字。
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听她嘴里面淡淡吐出三个字,陆南方就知道她要说什么,苦笑了一声,「你不用说,我什么都明白。」
他看了她一眼,拍拍她的肩膀,「看来你们两个还是有很多事情要说,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