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想知道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玉石俱焚,宁可结束他们的婚姻也要毁了柳茹笙?
陆寒时看着她认真的神情,知道她想要一个笃定的答案。
他没有办法肯定地回答她,只是根据这段时间那些线索的猜测,他其实已经想到了当初的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不太愿意告诉唐初露这件事情,怕她觉得那个想法太过于愚蠢。
他已经联系到了入江君,也调查过当初的那些事情,入江君的态度很模糊,不愿意跟他说当年的真相,但是之前的病历给他看了一遍,他能够在那场手术活下来,可以说是奇迹,千万分之一的概率被他碰上,让他完好无损的从那场手术中存活下来,只是以失去一年的记忆为代价,已经算是最好的结局。
却没有想到他失去的是他这辈子最宝贵的一段回忆。
陆寒时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和唐初露说这件事情,「……我当时做了一个手术。」
他停顿了半晌,才跟她开口。
唐初露听完之后打断了他,「我知道。」
她看着他的脑袋,很难想象他到底生了什么病,又是做了什么样的手术,可以直接让他失去一年的记忆?
陆寒时吐出一口气,揉揉她的脸,「三年前,我的脑部长了一个东西,是肿瘤。」
他说完,唐初露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惊愕,「你什么时候……怎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我?」
三年前,也就是他们那段婚姻的时间,他们是三年前才离的婚……
「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唐初露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的重点,抓着他的胳膊有些着急地问他。
陆寒时看着她过激的反应,犹豫了片刻,谁知道他只是刚刚沉默下来,唐初露就立刻打断他,有些焦急地握着他的手,「不许再搪塞我,也不许敷衍我,告诉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差不多三年前。」
唐初露一下子就深吸了一口气,三年前,也就是他们离婚之后,「具体是哪一天?」
她需要知道具体的日期,三年前这个范围太广泛,有整整一年的时间可以排除,直到陆寒时说出一个熟悉的日期,她突然就有些好笑地后退了一步,看着面前的男人摇了摇头,捧着自己的脸蹲了下来。
那一天刚好是唐甜甜的生日,是她生唐甜甜的那一天,也就是那一天陆寒时做了手术,忘记了他们以前的一切。
唐初露觉得好笑又有点想哭,她不知道原来命运可以这样捉弄人。
她停顿了很久才想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脑子里面那个荒诞的想法现在似乎成了真。
她的声音有些低沉,闷在手掌心里面,慢慢地传了出来,「所以你当时是因为脑子里面长了肿瘤,所以故意要跟我离婚?刚好柳茹笙出现,你就利用她跟我分开?」
说完,整个停车场都回荡着她的声音。
他们如今已经到了疗养院的地下停车场,却迟迟没有上去。
唐初露知道他要带自己去见一个重要的人,不想以现在这副模样上去,她知道自己的姿态不好看,也知道情绪不稳定,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要把一切事情真相都弄清楚。
哪怕知道现在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陆寒时的喉咙干涩,虽然知道两个人如果想要走下去的话,只能够彼此坦白,但他依然知道这不是什么聪明的做法。
他自己也觉得可笑,理解不了自己当时的想法,如果他能够记起来的话,兴许还能够跟唐初露解释一番,问题是他失去了那一年的记忆,所以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要用那么玉石俱焚的方法和她分开。
他曾经想过,如果能够和唐初露在一起,如果能够有机会拥有她,他绝对不会松开手,无论是什么原因,他绝对不会像裴朔年那样去犯那种最低级的错误,白白弄丢了她.
可听唐初露对自己的那些控诉,一开始的时候他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他明明最厌恶的就是那种因为管不住自己而伤害身边人的人,可他最后也成为了那样的人,怎么可能?
可他的的确确是用了那样的理由把唐初露给远远推开。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上前一步,想要拉着唐初露起身。
唐初露却下意识地甩开他的手,她依然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没有办法承受这背后的真相,她白白受了那三年的苦,竟然只是因为这个男人脑子里面长了一个肿瘤很有可能没命,所以故意要和她离婚?
他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唐初露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如果说他故意让自己误会他和柳茹笙之间有什么,是她曾经误会的背叛的话,那么陆寒时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就是对她的不信任。
「你凭什么认为我不会和你一起走下去?你凭什么认为你得了绝症我就会离开你?」唐初露已经泣不成神,眼睛通红。
她刚才忍了那么久,最后还是没有忍过来。
她自己就是医生,早就见惯了生离死别,他怎么能因为这么可笑的原因离开她?
「就因为你以为自己治不好了,你觉得脑子里面长了个东西很了不起?是吗?你就可以那么肆意地伤害我的感情,践踏我的婚姻?」
「我没有从来没有那样想过。」陆寒时的喉咙突然就有些梗,看着唐初露如今这么痛苦的模样,他也开始怀疑自己到底那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可是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那个时候是怎么想的,所以除了后悔和忏悔之外,他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向她解释,让唐初露好受一些。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但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他想了想,闭了闭眼睛,又说:「但我更加不想耽误你,哪怕手术成功的概率是百分之一,我都不会用那样决绝的办法。」
陆寒时低着头,声音忽然有些苦涩。
他已经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从唐初露嘴里面听到那些真相的时候,却也没有真的觉得自己所做的那些事情有多么的难以原谅,甚至是觉得可以理解的。
但是刚才听到唐初露的控诉,他才惊觉,如果自己真的那样做了,该有多么荒唐。
他就算是不记得,但也能够很清晰地复刻出当时的场景,他心里面是如何想的?大概就是不想拖累唐初露,觉得自己已经没有未来,没有必要将自己和她绑在一起,所以就洒脱地选择了放手。
站在他的角度来想,他只想过他自己的角度,却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是唐初露的话,她会宁愿选择哪一种方式?
陆寒时忽然就笑了,他看着面前的女人,「那个时候的你如果知道事情的真相,你会愿意和我离婚吗?」
唐初露摇了摇头,「不会。」
「是啊。」男人的声音一下子就有些沙哑,「所以不可能让你知道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只能够选择一种让你永远都对我不会有所怀念的方式离开。」
哪怕不记得,但他似乎已经理解了当时的陆寒时的想法,「就像裴朔年曾经背叛过你,你就可以毫无负担地放开他,你的底线就在那里,如果要让你彻彻底底地对曾经的那个陆寒时死心,也就只有那样的方式。」
「柳茹笙只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一个棋子,至于报复她,想必也是因为当初的我意难平。」
「哪怕当时没有她,我也是要想办法和你离婚的,可就是因为她做了这根导火索,所以我才把所有的恨意全部都转移在了她身上,设计她生下了一个那样的孩子。」
陆寒时说完,忽然就觉得自己是个卑劣的人,他闭着眼睛靠在身后的座位上,唐初露却是端坐起来看着他的侧脸。
自从重逢之后,她就没有再这样认真地看过他,以至于看着他都觉得有些陌生,「所以直到现在你都不认为之前的那个你做错了什么?哪怕你现在不记得,你还是会依然选择从前那样的做法?」
陆寒时没有说话,被她这句话问得有些发怔。
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看着她,语气有些无奈,「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一个千万分之一的几率要去赌一把?后半生赌在这微不可亡的几率上?还是洒脱一点,放手让你拥有更多的可能性?」
唐初露一下子就握紧了拳头,觉得有些可笑,「难道你从来就没有想过,我那个时候也许已经喜欢上了你……」
哪怕发生了任何事情,她更愿意的是想和他一起面对,而不是像他这样擅作主张地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这样的贴心对于唐初露来说一无是处,甚至是一把伤害她的利刃。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大自以为是地对我好?你根本就不知道我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这样吗?陆寒时的神情有些暗淡,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弧度,但他真的没有想过唐初露想要的是什么吗,他只是……
男人闭着眼睛,手背挡在眼睛上,外面的光线透不进来,眼前是一片昏暗。
过了很久,他才察觉到自己的嗓音干涩到一定程度,「现在我没有办法回答你那些问题,只有以前那个陆寒时知道,所以……」
他停顿下来回头看了唐初露一眼,「等我想起来,你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