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看着她，好看的眼睛眨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
两个人正在搭积木，妹妹有轻微自闭症，不喜欢参与到其中来，但是会在一边观看，两只小脚丫摆来摆去。
许清嘉正在书房用功，带孩子的任务一下子就落到了莫归暝的头上。
他在一旁看着妹妹，其余的事情倒是没怎么管，偶尔看两个小孩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就一直在看手里的书。
哥哥摸了摸唐甜甜的头发，想让她专心。
唐甜甜还是兴致缺缺的，耷拉着脑袋，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平时莫归暝是不会关注这些的，只是感觉到哥哥正用某种难以言说的视线盯着自己看，便放下了手中的书，「怎么了？」
他以为是两个小孩玩游戏遇到了困难，顺着哥哥的目光看到唐甜甜愁眉苦脸的样子，随口问道:「你不高兴？」
唐甜甜闻言抬起头看了面前的男人一眼，而后又垂下头，「唉……」
莫归暝:「……」
他本就不擅长跟小孩子打交道，但自己的孩子没办法，唐甜甜也不算外人，许清嘉一直念叨着想让她长大了当自己的儿媳妇，他当然只能顺着，于是对唐甜甜便多了几分耐心。
「小小年纪，怎么唉声叹气？」
唐甜甜托着自己的腮帮子，眉眼哀愁，「莫叔叔，你喜欢妹妹多一点，还是喜欢哥哥多一点？」
如果是在平时，莫归暝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妹妹。」
但是几个小孩都在，而且哥哥就在他身边，他揉了揉唐甜甜地脑袋，说:「都喜欢。」
「更喜欢哪个呢？」
「一样喜欢。」
唐甜甜撇了撇嘴，似乎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说话。
莫归暝想了一会，忽然懂了什么，「……唐初露是不是又怀孕了？」
唐甜甜一顿，随即抬起头，很是诧异，「莫叔叔怎么知道？」
妈妈说现在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知道，暂时不要告诉别人，她以为莫叔叔一家也不知道的。
莫归暝嗤笑一声，「猜得出来。」
就从陆寒时一过来就对唐初露那小心仔细的模样，恨不得对她寸步不离的情况来看，就大概知道是怎么了。
平时唐甜甜来找哥哥，他都有话要说，今天几乎没有任何担忧就把唐甜甜送了过来，说明他现在的精力被分散，除了唐初露之外，还有谁能让他这么挂在心上？
唐甜甜又是沉沉一声叹息，「莫叔叔，你说实话，如果许阿姨再怀孕的话，你会不会更喜欢弟弟妹妹呀？」
莫归暝顿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现在的许清嘉顶多看在孩子的面上对他和颜悦色几句，平时恨不得离他远远的，跟他划清界限，又怎么可能跟他怀二胎？
上次他们……她第二天就吃了药。
想到这里，莫归暝样子冷淡了许多，「不会。」
「真的不会吗？」
男人站起身，「你放心，陆寒时不会因为二胎就忽视你。」
等二胎生下来，他会连二胎一起忽视。
陆寒时单纯就是太紧张唐初露的身体，跟看重二胎没什么关系。
当然这话他不会说出来，因为他跟陆寒时差不多，孩子不孩子的，他更想跟许清嘉把两人之间的关系弄明白。
唐甜甜情绪还是有些低落。
哥哥见状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双天生带着忧郁的眼睛里满是担忧。
楼上。
唐初露抱着马桶吐得天昏地暗。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感觉好了一些。
陆寒时心脏处一抽一抽地疼，恨不得替她受过，等她平静下来，动作轻柔地帮她擦拭掉嘴边的秽物，整理干净，「以后再也不生了。」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告诫自己。
唐初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等那股翻江倒海的涌动平息下来，她开口问道:「唐甜甜是不是去莫家了？」
「嗯。」
她眉头蹙起来，「今天怎么去这么久？」
陆寒时这才想起来，唐甜甜已经过去很久了。
只是唐初露坐车的反应有些大，如果唐甜甜在的话，他可能没办法很好地同时照顾两个人，「等会。」
唐初露皱起眉头，「为什么要等会？到时间了。」
「她跟同龄人在一起，会玩得高兴一些。」
唐初露抿了一下嘴角，现在已经舒服不少，便起身走到客厅。
这里的公寓还留着，只是有些小，到时候一家四口是肯定是住不下去的。
现在暂时可以让他们一家三口住几天。
陆寒时跟在她身后出来，看她的背影似乎察觉到她情绪不高，「怎么了？」
唐初露没说话，径直坐在沙发上，用手挡着自己的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我在想，唐甜甜会不会不高兴？」
陆寒时顿了一下，随即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会这么想？」
「我先前看这方面的书，说是如果要决定生二胎，最好是询问一下老大的意见。」
唐初露现在有些担心唐甜甜，主要是她一直都很懂事，什么事情都藏在心里，小小年纪就已经很早熟，虽然总是在她面前表现出一副小孩子的模样，但是有时候想的比大人还多。
唐初露一直觉得这是她自己的原因，也是她的问题，没有给唐甜甜创造出一个很有安全感的环境，不管怎么努力，总有一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
小孩子是很聪明的，可以自顾自学到很多东西。
她也是前段时间头昏脑胀，一时间忽略了她。
按照唐甜甜那种聪明的性格，心里面不知道要东想西想多少东西。
想到这里，唐初露心里面就有些愧疚，「这段时间我们还是多给她一点关心吧，毕竟她还那么小，没有办法调节自己的情绪，憋在心里不跟我们说的话很容易出问题的……」
她越说就越担心，陆寒时看她说着说着就要起身，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了回去，「没关系，我会找时间和她聊聊，现在当务之急是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不要再去操心这些琐事。」
唐初露一听，脸色突然就有些不太好看，「什么叫做琐事？你怎么能不把她的事情当回事呢？」
她说着说着就有些生气，陆寒时根本就不明白她和唐甜甜相依为命的那些时间过得到底是怎么样的日子！
对她而言重要的事情有很多，但目前为止排在第一位的永远都是唐甜甜。
她很在意她的感受，如果要是因为她让唐甜甜受了委屈的话，她心里面一定会过意不去。
陆寒时明白她的担忧，只是一时间说错了话，没有表达好。
他看唐初露脸色不太好看，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先别生气，她现在在楼下，还有哥哥和妹妹陪着她，不会出什么事情，等你好一点，我就下去把她接上来可以吗？」
他温声软语的安抚，让唐初露稍微平静了一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知道自己的情绪有时候来得莫名其妙，她看着陆寒时，「如果我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一定要记得提醒我。」
就算是这种时候，她也愿意顾及别人的想法，陆寒时心头一软，在她的鼻尖上点了点，「你现在是孕妇，可以允许你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也可以允许你做任何事。」
唐初露闻言笑了一下，「那我可以每天多玩一点时间的手机吗？」
陆寒时豪不犹豫，「不可以。」
唐初露一下子就垮下脸来，「你刚才还说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健康不好的事情不可以。」
陆寒时把她的头发别在耳后，突然就把她抱了起来，从身后抱起了她，双手轻轻地放在她的腰上，大掌透过衣服传递热量。
唐初露感受着他的体温，突然就安静下来，靠在他的怀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寒时才压低了声音在她的耳边说:「不管怎么样，照顾好自己。」
「有你在我身边，我当然可以照顾好自己。」
陆寒时笑了一下，「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是不要让我担心。」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唐初露也许不知道，他到底有多担心，有多么害怕她出意外。
她独自一个人怀着唐甜甜的那段时间，他故意不去调查、也不去回忆，后来唐初露怀上二胎之后，他忍不住去调查了那段时间她的经过。
曾经她在医院经历的那些事情，让陆寒时差一点就不愿意让她生下这个孩子。
如果真的那么危险那么痛苦，他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看她经历这些，但他了解唐初露的性格，既然她决定要生下来，就不会轻易放弃。
有一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犯下了弥天大错，对于他而言那些事情大多数时候都是享受，可他给唐初露带来的确实长达好几个月的痛苦。
他深吸一口气，越发轻柔地将她揽进怀中，眼里的情绪明明灭灭，像是下了一个什么决定。
……
陆寒时到楼下去接唐甜甜的时候，唐甜甜还有一些恋恋不舍。
她已经好久都没有和哥哥一起玩耍了，有些舍不得。
哥哥把她送到门口，莫归暝就站在他的身后，看了他一眼。
陆寒时知道他有什么话要跟自己说，在唐甜甜的头上揉了一下，「还有什么话，进去跟哥哥和妹妹说完。」
唐甜甜眼睛一亮，又抱着自己的玩具快快乐乐地跑了进去。
几个小孩子凑在一起，仿佛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莫归暝看了陆寒时一眼，「今天你女儿问了我一个问题。」
陆寒时看向他，「什么？」
「她问我，如果你和唐初露有了弟弟妹妹，会不会没有那么爱她了。」
陆寒时一听，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下意识透过他，看向客厅里面唐甜甜的方向，没说话，若有所思。
莫归暝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清楚，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稍微注意一点，别让我儿媳妇不高兴。」
陆寒时一听蹙起眉头，「什么时候成了你儿媳妇了？」
莫归暝看向两小无猜的哥哥和唐甜甜，勾着嘴角笑了一下，「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你回去问问唐甜甜喜不喜欢哥哥。」
陆寒时冷笑了一声，这是他身为一个老父亲所不能容忍的事情，「你还是想想你们家两个到底取什么名字，别到时候上了学还哥哥妹妹的喊。」
莫归暝有些无奈，「本来这件事情是应该早就定下来的，但许清嘉总是在几个名字里面纠结不定，觉得哪个都好，哪个都舍不得。」
他说话时那种宠溺的样子，让陆寒时觉得有些碍眼，「现在这种情况你还敢对她有意见？哪怕她想了一百个名字，你怕是也只能够等着。」
陆寒时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短处，但奇怪的是莫归暝竟然丝毫没有觉得很气恼，反而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不愧是过来人，懂得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