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初露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你是新来的吗？」
「是的太太。」他回答问题时也一板一眼。
唐初露忍不住笑了，「陆寒时平时对你们是不是挺严厉的？」
她看他这副紧绷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公司里面过的是什么日子。
助理铿锵回答道:「没有，陆总是对公司负责！」
唐初露:「……」
真是兢兢业业的打工人。
经过了刚才那一出，宴会整个都清静了不少。
唐初露百无聊赖地喝着果汁，陆寒时走之前已经叮嘱过了她几句让她少喝一点，但唐初露实在是无聊，所以就喝了一杯又一杯。
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无比想上厕所了。
她站起身来，一旁的助理连忙跟在她身后。
唐初露看了他一眼，「我去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吗？」
她这是反问句，意思就是不要让他跟着，自己去就好，没想到那个助理竟然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
唐初露:「……」
她往外头看了几眼，「好吧，不过你最好还是在厕所外面那条走廊上等我，不然其他女士看到你会被吓一跳的。」
助理点了点头。
还好洗手间都没什么人，唐初露整理好自己之后，站在镜子面前。
洗完之后，一抬头，却在镜子里面看到了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她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蹙起眉头，「唐春雨，你一个人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唐春雨从镜子里面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只勉强地喊出两个字，「姐姐……」
唐初露的眉头皱得更紧，冷笑了一声，「不必这么叫我，我配不上你这句姐姐。」
「姐姐，你别这么说！」唐春雨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难受，「我和妈都知道错了，我们已经受过教训了，你就不能原谅我们吗？」
她的声音一下子就大了起来，开了这个口之后也就没有先前那么顾忌。
唐春雨心里面满是酸楚。
她如今唯一能够卖弄的就是她的年轻，有些男人对年轻女人是完全不拒绝的，要是有那么一点半点姿色的年轻女人，只要动了歪心思，到处都是捷径。
但捷径之所以是捷径，也代表着有许多的隐患和痛苦。
唐春雨强忍着自己心里的不适，去讨好那些油腻低劣的中年人，她本来可以选择脚踏实地，但她做不到，她已经习惯了活在别人的照顾之下。
以前是父母照顾她，后来是唐初露照顾她，再后来是裴朔年……
哪怕是利用，她也习惯了那些男人利用她的时候替她打点好一切。
她已经习惯了所有的好处都来得那么容易，根本就不可能再回去过那种艰苦朴素的生活。
但是跟那些女人扎堆在一起争奇斗艳，去争夺那一点少的可怜的资源，也同样让她深陷泥潭。
她还是没有办法离开这个花花绿绿的圈子，因为她知道只有这里才能够满足她的物质需求，她想要过得轻松。
哪怕是跪在别人脚边，她也要跪在昂贵的地毯上。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唐初露早就不会因为她的两滴眼泪而心软，两个人一起长大的那一点姐妹情，也早就因为以前发生的种种磨灭干净。
她冷冷地看她一眼，「我跟你们之间早就没有了任何关系，你们后悔也好，真心实意悔过也罢，那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情，跟我无关，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她转身就要走，唐春雨眼神一变，立刻抓住了她的胳膊，「姐姐！不要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亲妹妹啊！」
她的声音都带着一点哭腔，是真的觉得很委屈。
一开始跟莫莉明里暗里争风吃醋的时候，她还不觉得自己过得有多么悲惨，大家都半斤八两。
但是远远看到唐初露站在陆寒时身边，看到那个男人对她无微不至的体贴呵护，还有他们众星拱月的样子，心里面就酸溜溜的。
尤其是刚才高桥君那件事情，让她知道他」们两个之间不仅仅是陆寒时对唐初露无条件的宠溺，也有唐初露她自身的魅力在里面。
先前还会有人说唐初露配不上陆寒时，再过一段时间等陆寒时腻了之后，一切是什么样还没有定数。
但刚才那件事情之后，那些人的看法似乎发生了改变。
唐初露在普通人里虽然条件尚可，但放在豪门圈子里面根本就不够看。
她能够得到陆寒时的偏爱，自然不仅仅只是因为运气好。
那些一开始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的人，也慢慢认可这个事实。
这是让唐春雨最难受的地方。
「就算你不管我，但是妈呢？你也不管她了吗？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唐初露没有回头，只是冷冷地站着，「这种时候倒是想起来了她是我妈？她有把我当过她的女儿吗？对我的死活不管不问，从来就只会从我身上榨取好处，她有为我想过吗？」
她冷冷的质问让唐春雨一下子就哑口无言，嗫喏了几句，「妈小时候里面就一直很关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那个时候父亲还在世，唐母对唐初露的态度还算不错。
至少唐初露虽然能够感觉到那种疏离，却找不到什么证据证明她是不爱她这个女儿的。
但自从父亲去世了之后，她就特别明显地感觉到那种落差。
她的存在，对于唐母而言，只是唐春雨的垫脚石罢了。
唐初露握紧拳头，「她对我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我不会对你们有半分可怜的。」
说完，她就径直离开了洗手间。
唐春雨下意识上前几步想去追她，但是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只能停在了原地，「唐初露……」
她喃喃的声音夹杂了一丝埋怨，身后却突然出现一个人影，拍了拍她的肩膀，「是不是觉得很委屈？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
唐初露去的时间有些长，助理在外面等得有些惴惴不安，看到她出来才松了口气。
到了大厅，陆寒时已经在那里等她，看到她过来，起身朝她走了过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唐初露摇了摇头，刚才紧绷的情绪一下子就松懈下来，靠在他的手臂上叹了口气，「有你真好。」
这猝不及防的话让陆寒时有一瞬间顿住，看了她一眼，揉了揉她的脸，笑了，「才知道？」
宴会差不多已经快要结束，看着唐初露困倦的样子，陆寒时打算提前带她离开。
就在这时，台前忽然一阵喧嚣。
唐春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聚光灯下，所有的人都往那边看了过去。
她像是喝醉了，妆都哭花，可怜兮兮地对着话筒说:「姐姐我知道错了，可不可以不要不管我和妈……」
「妈住院了，只想让你去看看她，就看一眼也不行吗？」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在场的人都顿住，纷纷看向台中间的那个女人。
莫莉站在中年男人的身边，挽着他的手臂，眼睛闪烁着微妙的光芒，倒是没有像其他的人那样惊讶。
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甚至都没有认出唐春雨来，像是看笑话一样哼笑了一声，「这玩意是谁带过来的？这么不懂事，喝醉了酒在这撒酒疯。」
莫莉眼神暗了暗，没有说话，也没有告诉他唐春雨就是他带过来的女人。
她心里面清楚得很，这个世道有钱又有心的男人不多，像身边这种男人完全没有把她们当成人看，就是当做玩具而已。
高兴的时候、有新鲜感的时候就稍微好一些，一旦出了什么事就会毫不留情地推开，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唐春雨也是喝了一些酒才有这么大的胆子，反正她的生活不会更糟糕了，干脆就豁出去——
莫莉说得对，这场宴会有那么多人看着，在场的媒体都不知道有多少家。
出了这件事情，至少她会在网上火一阵子。
兴许因为这件事情出名了也说不定。
那么多人都想看陆寒时的感情生活，唐初露又是她的姐姐，这个身份已经足以让她生活得很好，她凭什么不利用？
唐初露眯着眼睛看着台上的人，倒是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一出。
不过想想也没什么好惊讶的，唐春雨这样脑子的人一向冲动，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人抓紧，侧头一看，就对上男人有些深沉的目光。
从他的眼里面看到了担心，对他浅浅一笑，「我没事。」
陆寒时显然不相信她嘴里面说的没事。
这种宴会虽然声势浩大，但鱼龙混杂，在利益面前，人品是可以粉饰的。
像唐春雨这样的人，想用自己的青春赚一点快钱，似乎也在情理当中。
她本身就是那样的人。
「去调查一下，谁把她带进来的。」男人声音很冷，对一旁的助理说:「把她轰出去。」
助理刚要动作，就听到一旁的唐初露忽然出声打断了他，「等等。」
男人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又疑惑地看向了陆寒时。
陆寒时回过头来，等着唐初露说话。
唐初露挽着他的胳膊，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说:「我想听听看，她到底想说什么。」
话音落下，她便感觉到男人揽着自己的胳膊越发收紧。
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她对他笑了笑，「没事的，反正这件事情也需要解决，如果不让她闹一场的话，兴许以后还会有其他的麻烦等着我，不如就趁这一次好好说清楚。」
自从回来之后，她就没有见过她们两个，上一次母女两个找到了她家门口，她也只是让人轰了出去。
对于这曾经的亲人，她一直都是回避的态度，不想要听到她们的消息，也不想跟她们有任何牵扯。
但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她们两个早就已经习惯了在她身上吸血。
如果不打消这种念头，以后还是会有这样的事情出现。
她不想让自己的生活再出现这些让她厌烦的人了。
唐春雨还在台上喋喋不休，一开始他们都还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直到她抬起手指向了唐初露——
「她就是我的姐姐，我的亲姐姐！我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感情，但现在我跟她却隔得那么远……刚才在洗手间我叫她一句姐姐她都不愿意答应。」
说着，她苦笑着摇了摇头，眼泪不停地往下掉，「也是，她现在身边站着的人是陆先生，是天之骄子，像我和妈这样的普通人，她肯定是看不上的。」
唐初露缓缓握紧拳头，脸上却是扯出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