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掌心里面也全都是汗,陆寒时压着声音对她说:「要是疼的话就抓紧我。」
唐初露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忍不住说道:「忘记剪指甲了。」
「没关系。」陆寒时打断她的话,「我就在你身边,不要怕。」
「我不怕。」唐初露看着他,「你害怕吗?」
陆寒时没有立刻回答,他声音忽然有些哽,「我也不怕。」
「你骗人。」唐初露笑了笑,「我还从来没有见到过你怕的样子。」
「是吗?」陆寒时的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却没什么笑意,有的只是无尽的担忧,「每一次情绪变化都是因为你。」
唐初露笑了,还想说些什么,一旁的医生开口提醒道:「暂时不要说那么多话,省点力气待会用。」
陆寒时连忙道:「那就不说话了,你只要看着我,有什么事情抓我一下,我就能明白,好吗?」
唐初露对他眨了一下眼睛,没有说话。
陆寒时倾身过去,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亲。
虽然早就见识过这对夫妻平时有多恩爱,但一旁的医生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你们两个感情真好。」
妇产科永远都是很神奇的科室,能够见到这世间百态。
他们见过孕妇疼得受不了都不愿意让她打无痛的丈夫,也见过生了女儿之后就不管不顾的婆家人,但也见过许多温馨的场面……
像陆寒时和唐初露这样的是他们愿意看见的。
组成一个家庭,本来就需要丈夫和妻子的相互体谅,在生理结构上女人总是要弱势一些会尝到更多的痛苦,受到更多的伤害,那些能够体谅妻子,能够设身处地为妻子着想的丈夫,家庭氛围一般都很和谐,生产的时候也不会有那么多分歧。
有时候病人家属的那些纠结矛盾都是在消耗病人的身体健康,医院也很难做。
一旁的医生见陆寒时这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问了一句,「头胎吗?」
另外一个知道他们两个情况的医务人员摇了摇头,说:「已经是第二个了,头胎是龙凤胎,只存活了一个小的……」
说完整个空间都安静下来。
那个失去的孩子一直是唐初露心上的痛,她有预感,自己也许很快就会和他再见面。
会是他吗?
她有些忐忑,感觉到手上的力量,和陆寒时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面看到了渴望。
如果真的是那个孩子就好了。
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直到一旁的医生说可以开始的时候,唐初露才察觉到那种紧迫的压力。
这和她生唐甜甜的时候不一样,生唐甜甜的时候更多的是感觉到恐惧,因为只有一个人。
孤独,无依无靠,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部都夹杂在一起,让她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边缘,而随之而来的疼痛很快就冲刷了那些感受,除了漫天盖地的痛苦之外,她完全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
那一次对于她而言就像是重生,这一次自然也很紧张,但比起生唐甜甜的时候少了一些害怕。
同样是心慌,却完全不一样的心境,因为他知道旁边还有自己的丈夫在。
他会给她足够的支撑。
唐初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色越发白的透明。
这种时候她完全忘记了周遭的一切,耳朵里面只有尖锐的声音,伴随着医生的节奏一下一下的用力。
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陷进男人的肉里。
陆寒时微微蹙眉,却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用力抓着她的手,在她发凉的指尖细细亲吻,「我在这,不用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响起了一声啼哭——
产房外面。
早就已经等待多时的陆夫人和唐甜甜搂在一起,松了口气。
唐甜甜瞪大了眼睛,「奶奶,那是哥哥吗?」
陆夫人看了唐甜甜一眼,有些奇怪她的称呼,但此时没什么心思去纠结那些,说不出什么话来,只点了点头,有些颤抖地把她抱在怀里。
她也很紧张,生怕唐初露出了什么事。
除了她之外,陆家的几个人也早就已经赶到。
他们看到陆夫人站在产房门外,一时之间有些尴尬。
其实已经好多年没有见面了。
毕竟陆夫人也曾经是陆文瀚的妻子,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不愉快的事情,他们也无颜再见到陆夫人。
这回突然碰上,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还好所有人都记挂着唐初露的安全,所以气氛并没有那么尴尬。
陆老爷子看了陆夫人一眼,又看向唐甜甜,「吓坏了吧?」
一旁的陆老太太眼睛也有些红,他们两个上了年纪,能够在半夜赶过来,可见对唐初露有多重视。
虽然看得出他们两个的拘谨,陆夫人只礼貌地对他们点了点头,多余的话没有再说。
虽然事情已经过去,但伤害仍然存在。
陆夫人已经不愿意再去计较过去那些是是非非,可是面对着陆文瀚的父母始终没有办法彻底的释怀。
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也都能够理解她,没说什么,耐心地等待。
柳老爷子也姗姗来迟,只是还带着一个不速之客。
看到陆文瀚的那一瞬间,陆夫人的脸色就有些难看,只是因为唐初露还在里面,她更多的是担心唐初露和孩子。陆文瀚下意识走到陆夫人身边,压低了声音,问她情况怎么样。
陆夫人不知道他是为了唐初露而来,还是其他的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句,「应该快结束了。」
陆文瀚这才点了点头,看向唐甜甜,对她笑了一下。
唐甜甜却完全不领他的情,只是望着产房的方向,有些紧张。
没过多久,唐初露就被推了出来,但没有停留多久就进了观察室。
陆寒时跟在她的身后,脚步匆匆,眼睛紧紧地盯在唐初露脸上,不敢有丝毫的偏移。
唐初露好像已经累到睡着,半闭着眼睛,意识模模糊糊的,只感觉到自己的手一直被人握着,没有放开过。
又听到一声嘈杂的脚步声,还有几个熟悉的声音。
有唐甜甜的,有陆夫人的、有陆老爷子和陆太太的,也有柳老爷子和陆文瀚的。
她已经分辨不清,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耳边陆寒时低低的呢喃,「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这才闭上眼睛,安心地睡过去。
一群人立刻迎了上来,本来想问陆寒时情况到底怎么样,但是陆寒时根本就没有心思去应付他们,直接跟着唐初露离开。
剩下一个医生对他们说:「放心,母子平安。
一群人顿时松了一口气,陆文瀚似乎抓到重点,「生了个儿子?」
他话还没有说完,陆老爷子就瞪了他一眼,「大好日子少说一些不该说的话。」
陆文瀚脸色有些难看,但毕竟是件大喜事还是忍不住说道:「生了个儿子是件好事,自然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爸,你没有必要这么防着我。」
陆老爷子现在看见他就烦,一心一意只在唐初露和那个孩子的身上。
陆老太太倒是有些心软,看陆文瀚孤立无援,没什么人想理他,忍不住叹了口气,「你在这里看看就回去吧,那孩子醒来之后兴许还不想看见你。」
「妈!」陆文瀚没想到陆老太太也这么不留情面,「那不管怎么说也是我的孙子,我也想看看孩子。」
说完他忍不住往陆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小声说:「你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吧?毕竟那也是你的孙子。」
陆夫人冷冷地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牵着唐甜甜往里面走了过去,「我们能看看孩子吗?」
「等会就可以进去看了。」医生对他们说:「孩子也很健康,虽然有点早产,但没什么大的影响,不过之后还是要注意观察。」
「知道了,谢谢医生。」一群人脸上顿时扬起了喜悦的笑容,对于新生儿的到来都很期待。
唐甜甜也一下子就笑开花,「我就知道一定是哥哥!」
陆夫人这才有时间去纠正她,「是弟弟。」
「不!」唐甜甜很坚持地说:「是哥哥,一定是哥哥。」
陆夫人无奈的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
不知道过了多久,唐初露感觉一片混沌。
昏昏沉沉的,全身都没有力气。
她感觉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着什么,手上被一道力道禁锢着,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又闭上眼睛,放心地睡了过去。
长长的黑暗之后,她闻到一股让人无比安心的味道。
期间不知道醒了多少次,睁开眼睛又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之前,她听到耳边男人有些焦急的声音一声,「她的药效还没过去吗?」
「应该快了,不用着急,也可能是产妇累了在睡觉,不用太担心。」
陆寒时这才坐了回来,一低头却对上了一双刚刚睁开的眼眸。
唐初露睁着眼睛看着他,陆寒时定定地看了她几秒。
意识到她已经醒了过来,眼里顿时弥漫上喜悦,还有一阵阵难以言说的紧张。
他用力地牵着她的手,有些说不出话来。
唐初露忍不住笑了一下,沙哑着声音说:「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陆寒时不说话,只摩挲着她的掌心。
他的嘴边都长出来了一圈青色的胡茬,让他看上去五官更加深邃成熟。
这个男的真的长得太过分,无论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那样好看,完完全全长在她的审美点上。
唐初露想要抬起手去摸他的脸,陆寒时下意识按住她,「别乱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肯定是有不舒服的地方,但唐初露摇了摇头,说:「还好。」
她下意识地问他,「孩子呢?我想看看孩子。」
「好,等会让他们给你抱过来。」
唐初露点了点头,她依旧能感觉到陆寒时牵着她的手有些抖,忍不住反握住了他的。
陆寒时本要起身去按护士铃,察觉到她的动作又坐了回来,看向她,「怎么了?」
唐初露摇头,不说话,看着他。
陆寒时也这么看着她,一直隐藏着的猩红这才逐渐蔓延在眼底。
他忽然泄了力气一样轻轻地趴在唐初露的肩头,「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经历这些了。」
这时的唐初露还没有意识到陆寒时语气中另外的含义,只以为他是吓坏了,并没有说什么。
……
过了一会儿,那群过来探望的人也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