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愤怒在莫归暝面前似乎只是一点升起来的火苗。
莫归暝定定地看着她,「你刚才说了,我要你心甘情愿。」
「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情,好好想清楚,我在楼下等你。」
说完,他就转身走出房间,关上门。
楼道上响起一阵脚步声。
许清嘉一下子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在地上。
一想到刚才那张照片,她就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不论如何她都不想牵连其他无辜的人,尤其是唐初露。
她帮助了她,却因为她的原因有可能面临危险。
她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她压根就没有多余的选择。
不过是几分钟,莫归暝刚刚走到楼下,许清嘉就已经跟在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没有收拾什么行李,手里面只拿着一个简单的袋子,走到他面前,「我跟你回去。」
她还没有说完,感受到男人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又补充了一句,「是我自愿的,我跟你回去,以后我会好好听话,你说什么我都会去做,你放了唐医生吧……」
莫归暝却没有立刻答应她。
视线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看到她一副认命的模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腔里面涌动。
他看着她,「就这么在意那个医生?」
就因为一个萍水相逢的医生,这么快就放弃了自己的坚持。
「我还以为你多有出息。」他淡淡道。
许清嘉握紧了拳头,「我有没有出息,你不是心里面最清楚,在你面前我还有什么尊严可言吗?只要你抓住了我的把柄,任何事情我都只能够乖乖听你的话……」
「你放了唐医生吧,她真的是无辜的。」她的眼睫都在颤抖。
莫归暝却后退一步,「看你的表现。」
说完就直接上了车。
他的车就停在小区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忍不住往这边看了过来。
许清嘉硬着头皮,也跟了上去,坐在他身边。
车门关上,她努力地缩小自己的身影,像是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给缩起来。
莫归暝蹙了一下眉头,看向她,「这就是你的诚意?」
许清嘉有些迷茫,「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缓缓握紧拳头,「我跟你走了,还不够吗?」
她说话时的身形都在发颤。
也许是车里面的冷气太高,她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色的裙子,手臂都泛起一身鸡皮疙瘩。
莫归暝看了一眼,随即脱下西装外套扔在了她的头上。
他的力道很大,许清嘉忍不住晃了一下,眼前一片黑暗,就被他的西装外套给罩住。
她没有动作,也没有揭开衣服,就这么端坐着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
莫归暝揉着眉心,看向她,「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我哪里敢闹脾气?」许清嘉苦笑了一声,缓缓将他的外套扯了下来,听话地披在了身上,而后看向他,「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越是这副模样,莫归暝心里就越发不是滋味。
她闭了闭眼睛,声音很沉,「随便你,你觉得不冷的话也可以不穿。」
许清嘉抿抿嘴角,最后还是没有将衣服还给他。
过了一会儿之后才问他,「只要我跟你回去,你就会答应放了唐医生对不对?」
莫归暝忽然勾起嘴角,笑了。
许清嘉还是很单纯,只是一张照片就能够让她相信。
他的确是打算用唐初露来威胁许清嘉。
但他并没有想到唐初露背后的人竟然是陆寒时。
这倒是很有意思,许清嘉的运气也很好,随便找一个医生竟然就找到了陆寒时的女人。
在海城他几乎可以只手遮天,北城不少人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因为唐初露的事情,裴朔年也直接找到了他跟前。
他倒是不知道,一个女人竟然能够惹出这么多人来维护。
裴朔年现在不过是在起步阶段,还需要巴结着商会会长才能够有立足之地,他自然是不放在眼里。
但唐初露背后的陆寒时,却需要他掂量掂量。
他以前也跟陆寒时打过交道,倒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结了婚,结婚对象竟然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
但这些事情都是许清嘉不知道的,她也不需要知道,既然她认为唐初露有危险不得不屈从于他,那他也没必要将这么好的把柄放出去。
「只要你听话。」莫归暝说:「我不会骗你。」
如果是在以前,他说这样的话许清嘉绝对会相信。
但是现在,她只是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看车内的陈设,看向窗外。
除了相信他之外,没有别的选择。
她的信任并不是因为他这个人,而是被逼无奈。
莫归暝看得出她的抗拒,却没有说什么,而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很快就到家。」
家?
听到这个字眼,许清嘉忽然苦笑了一声。
她还有家吗?
她没有家。
她手有些颤抖地护住自己的肚子,沙哑着声音说:「我在医院做了检查,是双胎。」
本来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感觉到身边男人的气场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莫归暝瞬间睁开眼睛,看向空中,却没有去看身旁的女人,「双胞胎吗。」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低沉地问:「所以呢?」
所以呢?
许清嘉摇了摇头,眼角的笑容越发苦涩,「我知道你不想让我留下这个孩子,不对,现在应该是两个了,如果现在要打掉的话只能引产……他们已经长出了眼睛,有手有脚……」
「闭嘴。」莫归暝打断了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许清嘉眼睛红了一圈,「如果非要让我乖乖听话打掉孩子,你才可以放过唐医生的话,也可以。」
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到了极点,握紧的拳头咔嚓作响。
过了很久,他才吐出一口气,「不用你来教我怎么做事。」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轻易地被人挑起怒火。
他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脾气不怎么好,也很少在别人面前动怒。
可是许清嘉、偏偏就是这个许清嘉、他看不上也瞧不上的许清嘉——那么容易就能够挑起他的怒火。
他已经忘记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过这样激烈的情绪,仿佛自从成年开始,告别青少年时期,他就已经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的情绪。
哪怕是和祁妙在一起时他也不会有太大的波动。
他跟祁妙年少相识,算得上是彼此了解。
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可以一眼就将她看透,就如同他看透许清嘉一样。
但她们总是有很大的不同,至于是哪里不同,她如何都想不明白。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为什么会想不明白。
许清嘉最终还是安安生生地跟他回到别墅。
原本以为会回到他们的婚房,却没有想到他居然另外准备了一套房子。
许清嘉一落地就知道莫归暝似乎是想孤立自己。
这一处人迹罕至,虽然是别墅区,但每间房子之间都隔着偌大的距离,大得让她有些心慌,仿佛这里就是他为她打造的牢笼,这一辈子都飞不出去。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跟在管家身后,缓缓走了进去。
刚进了大门,身后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莫归暝停了车,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喜欢吗?」
他的声音响在她耳边。
许清嘉闭了闭眼睛,「我已经到这里了,你让我看看唐初露。」
莫归暝似乎没有想到她到现在还在惦记唐初露,蹙了一下眉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那人立刻会意,上前给许清嘉看了一些监控视频。
许清嘉这才松了口气,「你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去找唐医生的麻烦。」
「自然,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是个小骗子?」
许清嘉下意识就想反驳他,但是迎上他的视线,什么话都咽了回去。
她这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倒是看得莫归暝眼中生起一些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就这么委屈,这里不比你租的那个房子要好?」
甚至只是一个卫生间就要比她的那个小房间大得多。
许清嘉环顾四周。
这里的确很豪华,装修精致,一看就是她努力一辈子也住不上的地方。
但是她甚至觉得住在自己那间破落的小屋里,都比这里要来的自在得多。
这里永远都不会是她的家,只会是一个牢笼。
她深吸一口气,问他,「是不是只要我把孩子打掉,你就会放我走?」
她话音落下,莫归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