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勾着嘴角笑了一声，那笑意却丝毫不到眼底，整个人看上去还冷漠了几分什么。
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又不高兴，怕他不带自己出去，许清嘉连忙说:「对不起……」
她急急忙忙地道歉，却没有想到刚刚说完，莫归暝手下的力道越发加重。
他的不悦已经很明显，阴沉地看着她，「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刚才说了让你不高兴的话。」
「你也知道我不高兴？」
许清嘉垂着眼眸，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总是一句话就能够让莫归暝不高兴，但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他的怒气似乎吓到了许清嘉，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莫归暝想到之前医生说的那些，突然叹了口气，脸上的怒气烟消云散，只是轻柔地将她抱入怀中，「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许清嘉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她听到男人在耳边说:「我跟她分手了。」
许清嘉一愣，浑身都有些僵硬，似乎是不太愿意相信这件事情。
莫归暝亲了亲她的耳朵，「说话，许清嘉。」
许清嘉抿着嘴角，脸色有些难看。
她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如果莫归暝再早一些告诉她这些事情，她也许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她只是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他那么爱祁妙，怎么可能会跟她分手？
他们都要结婚了。
祁妙也当众宣布了这个消息，所有人都知道，他当她是傻子吗？还是因为他现在被关在这个地方接收不到外面的消息，无论他说什么她都没有办法求证，所以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撒谎？
是啊，这样的话她就可以心甘情愿地跟他在一起，莫归暝是这么想的吧？
许清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莫归暝见她没有半点反应，松开手想去看她的表情。
他以为她会开心一点，可是却看到她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皱起了眉头，「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许清嘉摇了摇头，「我不太会选片子，我也没有看过电影。」
她想要把话题转移转移到她感兴趣的地方去，「我看什么都可以，只要不是太复杂艰深的……」
她转移话题的能力太过于生疏，莫归暝几乎都不用察觉，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意图。
但他也叹了口气，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这些我都会安排，你不用担心。」
许清嘉点头，看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望向他，眼里面似乎有探究。
莫归暝突然认真地对她说:「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我。」
他的话让许清嘉心里震动了一下，但还是什么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莫归暝吐出一口气，又将她抱在怀中，仿佛只有这样抱着才能够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过了一会儿许清嘉又听到莫归暝在她耳边低低地说，「我该拿你怎么办？」
许清嘉心里面一片苦涩。
他不用拿她怎么办，只要放她走就是最好的选择。
她最喜欢莫归暝的时候，莫归暝都对他不屑一顾，她现在已经没有那么多力气去应付这个男人，他应该会很快就对她厌倦吧？
她能等到他厌倦她，放他走「的那一天吗……
许清嘉已经很久没有出过门了，等到她到外面的时候才发觉这过去的几个月竟然就这么过去了。
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走路时非常缓慢，莫归暝这段时间倒是很体贴，陪在她的身边，什么都没说，放慢步伐，配合她的速度。
许清嘉分明觉得这几个月的时间无比的漫长，可是也就这么撑了过来。
外面的天气很好。
莫归暝应该是特意选了一个晴朗的天气，阳光不那么热烈但却很温暖。
许清嘉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眼睛一眨都不眨，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
莫归暝没有说话，脸色有些复杂，看不清楚他脸上的情绪。
过了一会才开口，「就这么好看？」
许清嘉没有回过头来看他，而是依旧看着窗外面的景色，点了点头，「挺好看的。」
她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过外面的世界，莫归暝当然不明白她的情绪，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要不要睡一会儿？」
她现在怀着孕，也是会晕车，许清嘉摇了摇头，「不用，我没事。」
她扭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算得上是他带她出来的感谢。
只是这么一个微小的动作，莫归暝却一下子愣住了。
他的手有些僵硬，定定地看着许清嘉。
她有多久没有这样主动地对他笑过？他似乎已经忘记了。
两个人刚刚结婚的时候，许清嘉总是做出这样的表情，他那个时候不以为然，后来她再也没有对他这样笑过的时候，他才发觉自己好像挺怀念当时的日子。
他没有说话，伸出手帮她整理着头发，将她脸颊旁边稀碎的绒毛别在耳后，看着她露出来的一整张侧脸，「就这么开心？」
许清嘉点了点头，「开心呀。」
她的声音很飘，但不难听出是带着一些真实的雀跃。
莫归暝也就收回视线，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
为了陪在许清嘉身边，他推掉了公司不少工作，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所以空闲的时间他会处理一些文件在家里办公。
虽然不会耽误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比不上在公司的效率高。
他揉了揉眉心，戴上眼镜开始处理之前堆积的工作。
许清嘉就这么看着窗外的景色，突然看到一个大型广告牌上出现祁妙的脸，愣了一下。
她想起来，祁妙是个大明星，应该到处都是她的广告，打开电视也能够看到她演的电视剧和电影，眼神就这么暗淡下来。
她没有忘记自己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她只是被莫归暝关在别墅里面，为他生儿育女的女人。
就连出来看一场电影，都需要这样大刀阔斧生怕被别人看见。
她的眼神颤了颤，之后收回视线，什么都没说，将车窗摇了上去。
莫归暝听到声音放下手里的电脑，「怎么了？」
他以为是风吹进来让许清嘉觉得冷，拿了一件披肩把她给裹住，「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不舒服要跟我说，听到了吗？」
许清嘉点了点头，样子倒是乖巧。
接下来的时间莫归暝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但问了她几句之后，她也没什么回答，索性作罢，想到她有抑郁症，也许就是这样没来由得沉闷，也就没再问她，怕引起她的反感。
到了电影院之后，许清嘉发现这里一个人都没有。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真的看到的时候心里面还是揪了一下。
她就这么见不得人，是害怕别人要是看到她的话，传到祁妙的耳朵里让她伤心难过吗？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应该想这些，但是那种被羞辱的感觉积压在她的心头，让她没有办法舒缓。
莫归暝是真的把整个电影院都给包下了，除了他的人之外，再也没有任何一个闲杂人等。
许清嘉坐在他的身边，除了助理来来回回问她需要什么东西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人。
她莫名的感到一阵冷清。
电影开始。
是一部很浪漫的爱情片，许清嘉都是没有想到他会带她来看这种片子。
她看了一眼男人的侧脸，似乎看得出他兴致缺缺，但也还算认真，看着荧幕像是真的来陪她看电影的。
许清嘉就没再说话，有些新奇的体验自己第一次看电影的感觉，好像也没什么不同，跟看电视剧没有区别。
她之前在小巷子里面打工的时候，也会跟老板娘一起看电视，但在电影院里面似乎观影的感觉更好，更加沉浸。
她很快就被电影的内容吸引了进去，既然是一部浪漫的爱情片，自然是少不了煽情的部分，这部片子虽然票房不错，但口碑也只是一般而已，合家欢的电影没有什么深度，但作为消遣来看已经合格。许清嘉看得红了眼眶。
莫归暝对这种东西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对许清嘉的反应很有兴趣。
他拿出纸巾擦了擦她的眼泪，「这都值得你哭？」
许清嘉没有说话，吸了吸鼻子。
好像自从她被抓回来之后就不怎么喜欢说话了，平时回答他的问题也是一句话两句话，甚至连控诉他都很少。
他其实更加怀念以前那个许清嘉，有说不完的话，但是每一次看到他的脸色不耐烦的时候就会收敛。
他不是真的不耐烦，他只是喜欢看许清嘉打量着自己的眼神，好像自己对她很重要。
他抚摸着她的脸颊，眼神越发深邃。
在电影里面男女主角亲在一起的时候，他突然凑过去，在她的嘴角亲了一下。
许清嘉像是被吓到，立刻推开，「你要做什么？」
她的反应让莫归暝有些不悦，蹙着眉头，「你很讨厌我亲近你？」
他其实很在意这件事情，只是许清嘉得了抑郁症，一直没有开口。
但这种时候她都能够直接推开他，可见她对他其实是有一种本能的抗拒。
意识到这一点，男人的脸色不那么好看，阴沉下来。
他突然捏着她的下巴直接亲了上去，他也知道医生说过不应该强迫她做什么，但是看到她躲闪的眼神，他突然就顾不得什么，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崩开。
他只想狠狠地占有她，让她感觉自己的存在，让她的身上都沾满他的气息，再也没有精力去想别的。
许清嘉不知道他坚持了多长时间，只知道耳边响起电影的结束声音时，他还没有结束。
他应该是真的很生气，来来回回地亲着她。
她都能够感觉到他的力道让她有些挣不开，也逃不掉。
许清嘉忍不住推了他一下，只是很微小的力气，她以为他会直接忽略，却没有想到莫归暝忽然停了下来。
他抵在她的耳边，压着声音说:「对不起。」
许清嘉没有说话。
她喘得有些急促，整个人都好像呼吸不过来一样，过了一会儿才闭上眼睛，一副什么都不想说的样子。
莫归暝看到她这样，心里面一颤，有些心疼她，摸了摸她的头发，「对不起，刚才失控了。」
许清嘉还是没有说话。
她睁开眼睛，看着电影，说:「我没有看到结局。」
她很想要看到结局男女主角最后面有没有在一起。
这部电影很恶俗虽然说是浪漫爱情电影，但两个人之间却总有各种各样的误会，他们并不是不相爱而是有这样那样的身不由己，所以才没有走到一起，这样的题材仿佛经久不衰，过去了那么多年，还是很多人津津乐道的主题。
许清嘉有时候都没有看过电影，但是凭借以前的经验，都能够知道这部电影是什么样的走向。
但她还是想知道这部电影的结局到底是怎么样，他们两个最后走在一起了吗？
莫归暝的注意力根本就没有放在电影身上。
他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火气很快就升腾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许清嘉亲近过。
以前没有沾染过女人的时候，他倒是无所谓这种事情。
虽然会有需求，但是一般都是自己解决，他也不看重这个，更加看不起那些因为女人就被劫持了大脑的做派。
跟许清嘉在一起之后，他也没有要委屈自己的意思，既然结了婚，那么该做的就都做了。
之后两个人离婚，他自然也没有再碰过她。
他忍了忍，刚才亲她许清嘉已经就已经很不高兴，如果现在再继续下去的话，她只会更加害怕他。
而且她现在还怀了孩子，他自然是不能够轻举妄动。
所以在听到她的问题时，莫归暝并没有要仔细回答，只是淡淡地说:「一部电影而已，下次再带你出来。」
「可是我想看结局。」许清嘉忽然说了一句。
莫归暝亲了亲她的脸颊，「结局就是那样，跟其他的电影没有什么不同。」
「是吗？」许清嘉空洞地看着前面，什么都没说，最后还是点了点头，「那我们回去吧。」
莫归暝对她主动提出要回去有些诧异，「你不是很想出来玩，这么早就回去？」
「但是看完电影好像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了。」许清嘉喃喃地说。
莫归暝低笑了一声，「带你出去逛逛。」
许清嘉愣了一下，「出去逛街吗，可这样不会被别人看到吗？」
「你很不想让别人看到？」
不知道为什么，她听到男人的语气里面似乎带着一些不满。
她不太明白，「我以为你不想让别人发现我……」
许清嘉停顿了一下，又说:「如果祁妙知道我的存在，她不会跟你再在一起的。」
她倒是希望祁妙能够知道她的存在，这样的话，以莫归暝对她的重视程度，为了留住她说不定就会放了自己。
许清嘉这句话说的太自然，自然到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的思考。
莫归暝原本的动作也停顿下来，看向她，一时之间没有看清楚许清嘉的表情。
她就这么仰着头看着他，一张脸本来就小，这段时间越发消瘦，好像只有他一个手掌那么大。
他坐了回去，捏了捏她的下巴，「不是跟你说了？我跟她已经分手了。」
这句话说第一遍的时候，许清嘉是惊讶的，听到他说第二遍的时候想都没有想就摇头道:「你不用说这种话来哄我，我知道你们两个就要结婚了。」
她抿了一下嘴角，忽然有些自嘲地说:「在你还没有腻烦我之前，我知道我没有办法从你身边离开，这些我都懂，所以你也不用费尽心思地去做这些事情。」
她还没有说完莫归暝就沉声打断了她，「对你来说，我做这些事情就是为了哄你？」
许清嘉的眼神闪烁片刻，看着她似乎有些迷茫的表情，莫归暝嗤笑了一声，「不错，我的确是在哄你，但不是在哄你接受祁妙的存在。」
许清嘉嘴巴里面有些苦涩，「不应该是她接受我的存在吗？毕竟你要跟她结婚，我只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女人。」
她握紧了拳头，「我知道你不会想让她知道我的存在，她跟我不一样……」
「你们的确不一样。」男人的声音有些冷。
许清嘉没有说话，低着头。
的确不一样，她在心里面又默念了一遍。
如果她像祁妙那样有自己的事业有能力的话，她绝对不会待在这个男人的身边。
即便是再喜欢他，也不会跟另外一个女人分享同一份爱情。
如果不是莫归暝非要把她给抓回来，也许她现在已经开始了新的生活，她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离不开莫归暝，没有他的时候他照样可以过得很好。
但这些话她是不会说出来的，至少现在不能够激怒莫归暝。
见她又是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模样，莫归暝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头。
他本身就不是一个会对别人充满耐心的人，就算是对自己的家人，他也不曾像对许清嘉这般细心照料，「既然不想逛，那就回去。」
……
到了车上的时候，车内的气压依然有些低。
一路上，莫归暝都没怎么说话，许清嘉更加不会主动开口，侧脸看上去越发沉闷。
车子发动。
许清嘉依旧看着窗外面的景色，没有要跟莫归暝说话的意思。
看着她的侧脸，又看到她因为消瘦而凹陷下去的脸颊，即便是一样的好看，但也明显看得出来憔悴了不少。
莫归暝揉了揉眉心，胸腔里面忽然生出一些难以抑制的烦躁，像是针尖扎在血液那种隐隐约约却又难以清晰的隐痛，想要一把抓住让他不得安宁的地方直接拔除，可却不得章法。
车子经过一条闹市街道。
莫归暝忽然出声，「停车。」
司机踩下刹车，「怎么了吗？先生。」
莫归暝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直望着窗外的许清嘉，「想不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