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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锁雀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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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有些沉闷,潮热中带着黏腻。

容凤笙额头浸了微微的汗意,在他怀里偏过头,仔细听着那边的动静,手指被谢玉京握着,缓缓地摩挲。

谢絮的语气里有几分犹疑,“泽芳当真不再考虑一二?”

若是顾仙韵做了太子妃,顾氏便是外戚,顾泽芳作为顾家真正的掌权之人,届时权柄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没有人可以受得住这样的诱惑。

谢絮含笑道,

“若是顾家将二小姐嫁入东宫,届时所生子嗣,朕会做主立为太孙,此外,朕亦会降下圣旨,让太子继位之后,绝不废储,这半壁江山,也有你顾家的一席之地。大成的第三代帝王,体内有一半留着顾氏的血脉,而你顾泽芳,便是帝王的亲舅舅,这样的恩,你也不肯受么?”

许下这样的重诺!

容凤笙身子一震,这顾泽芳到底是何方神圣,本事又高到什么地步,竟然值得谢絮这般优待。

为何从前,未曾见他崭露头角?

容凤笙的腰,忽地被身前之人掐得更紧,像是不满她对旁人过分关注。她吃疼,这才侧脸看向谢玉京,与他的视线交缠勾连。

紧张的气氛之中,她却忽地品出了几分促狭,想他这样折腾她,她心里早就恼恨的很,这下好,总算给了她回击的余地。

她拉起他手心,在他疑惑的目光中,一笔一划地写。

“你父亲倒是慈父,将后路都给你铺好了。”

不仅婚姻大事,还给安排到他的子嗣上去,容凤笙眼底隐约几分揶揄,可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只觉得他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晦暗。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眼前便是一黑,耳垂卷过湿润,忽地传来热意,惊得她微微一颤。

谢玉京齿间含着玉润厮磨,一路蜿蜒下去,在她修长的颈侧,落下绵长炽热的吻。

这回,顾泽芳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陛下隆恩,微臣身无寸功,愧不敢受,至于仙韵,她年少福薄,亦怕是受不住这天恩浩荡。微臣手中之事,还需几日来收尾,陛下容臣再考虑考虑,一定给陛下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便是,回绝了谢絮的提议,但也算是变相地答应了,会重回朝堂。

这位兄长宠溺妹妹,到了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地步,顾家家主沉迷寻仙问道,几乎不问家事,顾泽芳自及冠起,便一力扛起了家业。

两个妹妹,几乎都是在他的教导之下长大,尤其是顾仙菱,当初,礼部带着封后旨意到顾府的时候,他连夜入宫,跪在永兴殿请求皇帝收回成命,便是天降大雨也不肯离去。

还是顾大小姐亲自来劝说,才起身离开。

谢絮瞧了面前之人半晌,低声道,“若是泽芳心中有气,朕可以让清莺上门来,亲自给你赔罪。”

谢清莺,前朝贵妃,以往在哀帝后宫之中,便时常与顾皇后作对,时常闹得众人皆知。

他一句话,就让如今贵为公主的谢清莺,来与这小小的翰林院修撰赔罪。看来这位顾大人,在谢絮心中,真是占据了不小的分量。

顾泽芳指节倏地紧扣,声线如铿金鸣玉,冷冷道,“要赔罪,也轮不到她。”

不是谢清莺,还能是何人。

想必,只会是那位,害的顾皇后尸骨无存的,温仪长公主了。

谢絮试探,“泽芳或许想过,也许,顾皇后还活着?”

顾泽芳却道,“人死不能复生。”

他语气里隐隐压抑着什么,也许,他是期待着顾仙菱活着的,但是他也知道这是万万不能的。

不是不可能,而是不能。

作为哀帝的枕边之人,顾仙菱牵涉的太多,陷局太深,与哀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早已不能脱身。

哀帝死,她便也得死,这也是当初顾泽芳百般不愿,顾仙菱入宫的原因。

若是顾仙菱还活着,顾家还是会被猜忌,倒不如身死魂消,这是两全其美的结局。

虽然凉薄,却也无奈至极。

他们这样的人,一切,都当以家族为先。

谢絮叹,“你明知道,朕不会……”

顾泽芳道,“可臣不敢赌。”他默然许久,复又问道,

“前几日,太子殿下来寺中捉拿前朝余孽,却不得结果。不知那位……,现在下落如何?”

宫里的消息传不到寺里,他不知道容凤笙已经回宫,声音里带上了隐约的凉意,还有淡淡的厌恶。

那位,指的是谁自然是不必多说。

听到二人提及自己,容凤笙略略屏住了呼吸。

却听谢絮含糊着,将此事敷衍了过去。

也是,他要想招揽这位人才,定要隐瞒她已经回宫的事实。

若是被顾泽芳得知,害死他妹妹的女子,就在后宫,怕是再请个十次八次,这位顾大人都是不愿的。

甚至还有可能,直接将谢絮扫地出门……

二人又说了一会朝事,便相继离开。

待他们一走,容凤笙立刻从谢玉京怀里钻出,倚着墙根,站得离他远了些。

平定着呼吸,有些恼恨地看着他。

“你……当真荒唐。”

出口虽是指责,可她自己也有些心虚,毕竟,这与他荒唐的也是自己,是她持身不正,

受不住他的诱惑,跟他背着众人厮混。

不禁暗暗自责,想着下次一定要阻止他。

谢玉京脸色却是如常,近乎有些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身上的衣物,就连衣襟上的褶皱,都被他细细地抚平,片刻后,他瞧着她,莞尔一笑,

伸手想要抚她面庞。

少年的指尖还带着一段旃檀香,想到他方才触碰过哪里,她的脸腾的一下烧红,扭身躲开了去。

他倒也没逼迫,只负手而立,微微眯起眼来,像是满腹算计的狐狸,“你很在乎那个顾泽芳?”

想是方才,那人提及她时,被他感觉到了她的僵硬,容凤笙的睫毛微微抖动,低语道,

“胡说什么?我与他素昧平生,哪里谈得上在意,你不要胡思乱想。”

谢玉京细细看她,轻哼道,“谅你也不敢。”

容凤笙撇过脸,悄悄舒了口气。谁知,他忽然压低身子过来瞧她,“顾皇后是不是没有死?”

这一声,激起了她浑身的鸡皮疙瘩。

容凤笙震惊地迎向少年的双眸,鼻梁几乎与他碰到一处,“你什么意思?”

“别紧张,我就是开个玩笑。”他凝着她看了片刻,忽地扬起唇角,缓声缓气道。

容凤笙保持镇定,“若是你不信,大可以去查,当初流言轰轰烈烈,道是我撺掇了繁衣,将顾仙菱害死。”

“是吗,”他指尖挑起她的一缕发丝,他似乎格外喜欢触碰她,方才也是,埋头在她的发丝间细细轻嗅。

“我觉得,你在骗我。”

容凤笙回嘴道,“我不喜顾氏已久,她,她害的繁衣为她神魂不属,为了她,几次三番与我这个姐姐作对,自从有了这位皇后,进贡宫里的蜀锦,都少了我的几匹,”

她嘴硬不已,小孩子似的列举着。

“你若是当真在意那些东西,就不会将自己困在锦园那么多年,”谢玉京微嗤,虽然万般不愿,却也不得不承认,“毕竟南阳侯能给的,可不止那些。”

容凤笙有种被看穿了的恼怒,将脸别开,咬牙道。

“你懂什么。”

谢玉京缓缓叹气,“你就是放任自己死,也不可能害顾皇后一根头发,你爱繁衣如珍宝,自然是爱屋及乌,分外爱护,这位所谓的弟妹了。”

听起来怎么那么酸溜溜的,容凤笙气得笑了,“那是我弟弟,你说的什么话呢?”

“弟弟也不行,”

他皱眉,“你待旁人的好有十分,那放在我身上就一分不到,你须得待我十分的好,全心全意,我才宽心。”

容凤笙盯着他看了一会,叹气。

“遗奴你……矫情不矫情。”

谢玉京脸色一黑,他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埋汰过,容凤笙被他这副憋屈的模样给逗乐,噗嗤一笑,伸出指尖,抚过他乌黑的额发。

“你知不知道,以前可是许多人夸你气度宽宏、虚怀若谷,若是看到你这幅样子,是要自打嘴巴了。”

对上他骤然暗下去的眼眸,容凤笙徒然住口,也不敢再打趣了。

她还记得那在腰上作乱的手呢!

谢玉京却难得严肃起来,像是要好好与她说道一番,

“当初,你嫁给我父皇,只是为了稳住朝中局势,你想以一人之力,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所以,你根本不会害顾仙菱。”

容凤笙一瞬间有些慌乱起来,是那种心中最深的地方徒然被人撬开的慌乱。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这也只是你的揣测。”

“可我说的不错,不是么?”谢玉京淡淡道,“撺掇哀帝废后?你没有理由这样做,”

“我有,”她低低道,“或许,你根本不清楚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表面呢?人人都将自己最好的那面露于人前,却将不堪全都藏在心里。”

他道,“我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我恨我母后,恨她恨得要死,我看到她就恨不得,她从来没活在这个世上过,”

她带来了繁衣,同时也害死了繁衣,

“但是,我不想让她死,我要让她好好地活着。我不是怜悯她,也不是原谅了她。而是因为,她若死了,会脏了繁衣往生的路。”

“你看,我这样狠毒,这样的不好,”她轻叹,“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为什么不喜欢旁人,要喜欢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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