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边绍雄谈不上是一位资深宅男,只是白天的社畜生活让他对生活产生了极大的疲惫和厌倦感,想要逃避的心理让他只能在闲余时间翻翻轻小说和漫画来排解自己的情绪。
但用不了多长时间,他就从感到新奇到沉浸其中,再到对大众化的剧情感到腻歪。
这让他觉得自己已经产生了审美疲劳,甚至一度认为自己不会再对某本轻小说产生过于深切的情感认同,尤其是那些题材老套,一味想要卖情怀的书籍。
但自从三年前看了橘夏生的轻小说后,他便打破了自己固有的观念,甚至一度不可自拔,摇身一变为万年老粉。
原来,唯有真情实感,从不会让人感到发腻。
身为橘夏生催更党中的骨干,渡边绍雄只要是晚上闲来无事,就会来评论区催新书的进度。
在这里,他能遇到许多和自己目的一致,兴趣相同的人,他们在评论区里侃侃而谈,表达着自己对剧情的理解,诉说着自己对人物的情感,甚至共同谩骂着橘夏生发刀划水的行为。
这让渡边绍雄很安心。
一向内向的他,即使在网络上,也很少会表达自己的观点,但每当他感受到橘夏生博客评论下热热闹闹的气氛,也会忍不住参与其中。
就像是通过一个屏幕,再度回到了高中社团中众人聚在一起热烈讨论的场景,让他不经意露出笑意,并总是报以期待。
就在他摩拳擦掌点下刷新,准备成为今天积极催更分子的一刻,让他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他的界面上,博主更新了一篇文章。
橘···橘夏生发文了?!
明明之前说还有一个月才会开新书,现在又是怎么一回事?
带着激动难耐的心情,渡边绍雄只感觉自己手指颤抖地点开了文章,映入眼中的便是文章的标题:
——被神明爱恋的少女。
这是新书的名字吗?还是引子?
怀着强烈的好奇心,渡边绍雄继续朝下看去。
“
百年于人而言,可能是一生,也可能是一家三代。
因为人之寿命终归有限,命数或许也是自有天定。
但百年对于寿命无限的神明来讲,又是怎么样的一种概念?
大概就是神像膝下换了一代人,侍奉的巫女换了一张有一张的脸罢了。
——都一般无趣。
至少这个神明是这么想的。
它本是修得成果的山中精怪,后经月读命点化,受当地人民的信仰与供奉,这才成就一方神位,成为庇护当地一方水土民生的神明。
山中懵懂百年,方才生智。人间游离,提心吊胆几十载,也算见过善恶从心。它之一生,未噬人命,也未犯大错,反而行了不少善事,这才被月读提拔。
忽然由精怪成为一方山水神明,它很激动和忐忑,迫切想要降下神迹昭示自己的存在。
但月读告诉它,神明,不能轻易插手人间,只可偶尔降下恩惠或是惩戒令世人令其敬畏即可。
世人自有自的造化,你可以旁观,但没有收取代价,不可轻易出手,这是身为神明的自尊。
若人民安居友善,供奉虔诚,风调雨顺也好,稻荷丰收也罢,就算你不庇护这里,也自会弊绝风清。
若是浇风薄俗,世风日下,甚至连供奉都草草了事,毫无真诚,那就将这化作一片穷山恶水又有何妨?
神明所有的力量都来源于信仰,若是信徒的祈祷都不真诚,那你有哪来的神力?
所以说,与其说神明决定一方水土,不如说神明只是注视着一方民生,根据得到的供奉获取力量,再给予反馈和加持而已。
听着古老神明的低语,它只是半知半解,不懂为何神明也有这么多的规矩和约束?
怎么成了神明,反而更不自在了呢?
以前随手可为的小恩小惠如今如却要别人付出代价,反而惩戒责罚倒成了彰显自身威严的必要举措。
但所有的不解都只能被它压在心底,因为,月读说,自古以来所有的神明都是这么做的。
这才是神明存在的意义。
于是,他压抑着内心的情绪,做着半吊子的神明。
终于在某一日,当地的人民,建成了它的神社。
神社起初很简陋,来客很少,但它并不为此感到困扰。
因为,他可以从缓缓增长的神力之中,感受到来神社祈祷的信徒诚恳的信仰,而它也并没有吝啬于施下恩惠。
无论是求平安,还是求风雨,它都尽己所能的去实现,哪怕因神力消耗过度而虚弱,它都觉得物有所值。
看着那一个个愁眉苦脸而来,最终都得以喜笑颜开还愿的信徒,它觉得这才是神明存在的意义。
因为神明不懈的降下恩惠,人民诚心诚意的祈愿才会得到回应,而他们才会更加真诚的进行祭拜和祈祷。
渐渐的,歌颂它神名的人越来越多,来供奉的人也成倍增长,它的神社不断翻新重建,越发高大宏伟,越发庄严肃穆。
但它并没有洋洋得意很久,反而为此心烦意乱。
因为,来供奉的人中,已经没有多少真心实意的人了。
越来越多的人就像是来走个形式,或者是贪心不足,总是对着神像许一些不切实际的愿望,试图通过神明的力量,而不是自身的努力来改变现实的处境。
在心愿得到响应之时,就对神明大人的恩典万般感激,然后继续索取无度。
在无法得偿所愿之时,却会谩骂和责备神明的不作为。
它起初很愤怒,甚至愤怒到降下惩戒以示世人。
但人们总在短暂的惶恐后再度恢复本性,依旧奔波在世间和神社,哀怨着所有的不如意,奢求着所有的不现实。
甚至,在它的神社里,有些神官和巫女也干起肮脏的勾当,大肆借以它的名号敛财收地,控制人心。
在激动,兴奋,喜悦,彷徨,自我怀疑,和无比愤怒之后,它看遍了数百年的光景,它看清了人的本性。
它终于知道为什么月读说“神明不要轻易插手人间,出手必有代价”了。
与其说神冷漠与固执,不如说早已麻木罢了。
百无聊赖地看着神社内为各种心事奔波,或真诚或虚伪的人类,它的表情除了淡漠就只剩下无趣。
它懒得再回应世人的祈愿,任由大量的神社信徒离去,任凭他们将一座座神殿推倒。
这间神社曾一时间风光无两,如今却门可罗雀。
它以为自己就会这么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遗失自己的传说,最终随着最后一个信徒的死去而陨落。
直至它遇见她。
是哪一日呢?衰破残落的神社里,最后一个老神官,不知从哪里抱回来一个哇哇大哭的女婴。
又是被人遗弃的吗?它不禁这么想到,但也是见怪不怪了。
几百年间,这种事儿,它已经成千上万次,它甚至见过为人父母亲手掐死儿女的存在。
冷漠的瞥了一眼被老神官以羊奶喂养而逐渐安静下来的女婴,它并没有任何的悸动,只是淡漠的看着这一切,依旧在麻木中等待着自身的消亡。
它只知道,即使女孩得以存活甚至被老神官就此收养,她的人生也不会有任何的荣光,甚至不会有虔诚的信仰,也只是在这件破神社里陪自己这个破神明慢慢等死而已。
它是这么想的,因为,太多太多在它神社被收养的人,也是这么度过了一生,正如收养她的老神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