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神官也是自小被神社中的老人收养的,吃着神社的饭斋,听着老一辈敷衍的教导,长大后接替神官的职务,终其一生都生活在这里。
在他的一生中,不是没有信仰过神明的存在,但在没几次受挫祈祷却没得到回应后,也就放弃了自己的信仰,只将自己的职责当做一种形式,往往都是敷衍了事,对神明也是不再敬畏。
但本性不坏的他,在混吃等死之中,也是出于老人天然的热心,依旧良好的教导着逐渐长大的小女孩。
教她仁义廉耻,教她读书写字,教她如何继承神社的一切。
虽然在老神官本人看来,这些毫无意义,他只是下意识学着上一辈想要把一切交付下去罢了。
他甚至不奢求小女孩长大后会留在神社,因为他见过太多见识过好光景而溜走的人了。甚至是他自己,也是因为天生怯弱不敢接触外世,不然也早早离开这件快要破落的神社,好生快活去了。
不仅是他,神明也是这么想的,但小女孩,偏偏出乎他们的意料。
那年,小女孩三岁,能说的话还不太多,甚至跑起来也会磕磕绊绊的摔倒,但她学会了跪在神像前双手合十,并在学会后的每一天都这么做。
又一年,小女孩六岁,已经懂得基本的道理了,虽然有些健康不良,但奶声奶气的话音中却元气满满,总是脏着的小脸上常挂着天真的笑容。现在她最常做的,就是在神像上爬高爬低,要么在最顶处怡然大笑,要么摔一个屁股蹲嚎啕大哭。
当小女孩九岁,虽然脸蛋依然稚嫩,但水灵灵的大眼和白皙的面容,让她颇受邻里的喜欢,甚至还有周边的小男孩为她斗气打架,而往往这个时候,她就会向小大人一样站出来制止一切,并且有理有据地对着男孩们一顿说教,在把他们教训的无地自容之后,就像是个骄傲的母鸡回到神社内对着神像炫耀自己的功绩,细数着自己今天又做了什么样的好事。
一件又一件的琐事并没有让神明感到不耐,不如说,他渐渐从麻木中脱离,开始习惯听小女孩在身边唠叨着一天的冒险。
十四岁,小女孩出落得愈发水灵,而她本身仅仅是最简单的梳洗,样貌和心性也远超同龄的女子,成了十里八乡小伙子们心头的明月光。往往是乌黑的秀发一甩,就能让他们失了魂,脸上甜甜的笑容一绽,就让他们迷了志。
此时的少女也有很多属于这个年龄段女生的心事,而她最喜欢的就是躲在神像后面对着看不见的神明大人吐露情感。
“神明大人,今天又有一个男孩子说想要娶我,其实我不说喜欢他吧,但也不讨厌,毕竟他身上也不向之前几个人那么脏,做事也有担当。”
“但我还是拒绝了他,因为我是要成为神明大人巫女的人啊!”
“我听爷爷说巫女就是神明大人的妻子!所以我才不要和他们成婚呢。”
“而且,虽然我看不见神明大人,但您一定是世间最俊秀,最厉害的神啊,对不对?”
少女一遍又一遍的说着这些话,不耐其烦地夸赞着自己信奉的神明大人,乌黑晶莹的眼中散发着笃信的光芒,让注视着这一切的神明戛然失笑,但随后又沉默不语。
它只是宠溺的看着少女。
傻孩子,我只是一个毫无作为的神罢了,不是你心中的盖世英雄啊。
但少女听不到,也不会去管,在她的心中,从小就信仰的神明大人一定是最棒的,一定是最好!
十七岁,老神官病逝了,现在的神社只剩下少女一个人了,在安葬好老神官后,少女窝在神像背后哭泣了一个又一个夜晚,她那脆弱的模样让神明心疼不已,伸出手想要轻轻拭去少女脸颊的泪痕,但已经淡泊至极致的身躯却径直穿了过去。在这一刻,神明愣住了。
是啊,自己就快要消失了。老神官已经死了,接下来少女也该离开这件神社了吧?自己就要完全解脱了啊。
神明笑着笑着,就哭了出来。
但出乎他意料的时,少女根本没有离开的念头,甚至一个人当家做主,通过帮邻里做工赚取费用维修神社,还不断地向外人歌颂着神明曾经的丰功伟绩,试图将神社再度发扬光大。
一日晚,神殿里的烛火慢慢摇曳,少女跪在神像身前,默默的祷告:
神明大人,我一定会再让神社恢复往日的光景,一定再让众人庇护于您的荣光之下。
这一刻,神明捂住自己的心脏,感受着它炽热无比的跳动,知道自己彻彻底底爱上了眼前的巫女,这个以它妻子自称,坚定不移信仰着自己的人。
时隔百年,它第一次笑的这么开心,它想要将自己的一切给予她,想要让她成为世人眼中最美最纯洁的女子。
当少女十九岁,完全称得上是亭亭玉立,貌美如花。现在的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数不清的人围观着她的容颜,甚至有许多人慕名而来,跋涉许久只为看她一眼。
其实,少女本身并不是绝世的美人,但神明的祝福让她的气质无比圣洁,让她的肌肤白嫩细腻。
她平静温柔的眼神,能够平息一切不耐,她清脆空灵的声音,足以抚平所有忧愁。
和她会面时,如沐春风。和她交谈时,心旷神怡。
无数的人爱恋她,甚至开出令人疯狂的条件让她跟着他走,但都被她一一拒绝。
“我是侍奉神明大人的巫女,我的一生,只会忠于神明。”
她总是对人这么说道,人们因此也总是无功而返。
而在她的努力下,神社也一点一点步入正轨。
原本衰破的屋舍都被整修的完整,熄灭的香火也是源源不绝的燃起,而神社也是由门可罗雀再度变得热闹非凡。
虽然来这里的大多数人并不是为了供奉神明,而是为了多看她一眼。
但她并不在意,也并不会为此动摇。
现在她最喜欢的事,就是穿着巫女的服饰,默默扫着青石板上的落叶,打理好神社的环境,维护好神明大人的颜面。
而神明如今最喜欢的事情,就是这么看着少女,看上一万年都不会腻。
但事情不会总是风平浪静,也不会总是一帆风顺。
一日,神社外跌跌撞撞冲过来一个人,跌倒在正在打扫的巫女面前,顾不得身上的跌伤,忙对少女说道:
“快走!幕府的将军派人来抓你了。”
而少女闻言,向来波澜不惊的面容也是脸色一变。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数十位士兵无视了神社内的香客强行闯入其中,在确认少女的身份之后也是狠狠地被惊艳了一把,不过随后也是将其团团围住。
此时一个领头的站了出来,有些趾高气扬地说道:
“将军有令!请巫女大人到府一叙。还请巫女大人不要让在下为难,不然我也只能采取一些不当的措施了!”
威胁意味十足的话语让周围的人一阵胆寒,当代幕府将军是出了名的好色弑杀,如果巫女不去,怕是会被惩处,但若是去了,下场恐怕更为凄惨。
但周围人也是敢怒不敢言,谁也不敢先跳出来当出头鸟,生怕自己被牵连。
但巫女却并没有被吓住,而是礼貌的行了一礼:
“请诸位大人不必着急,小女深知将军大人的命令不可违抗,自然不会让众位大人为难。”
巫女的话让众多士兵为之一喜,不过在喜悦之余,更多的却是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