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来茴打个电话,”我尽量简洁地交待,“一,要让她立刻去香港;二,不能让她知道是我要她去的。”
徐真真抬头,直视我,“老板,我从不对朋友撒谎。”
瞧她那副表情,演什么姐妹情深,友谊万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逼良为娼。我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后,对那边说道:“赵经理吗?我周于谦,上次你跟我提过的那个包,你准备好明天有人去取。”
挂断电话,我冷冰冰地望着徐真真。
她嘻嘻一笑,当着我的面给来茴拨了电话。
那边刚一接通,她就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变得如丧考妣,声音婉转动人却又凄凄切切,如诉如泣地说道:“来茴姐,我完了,我得了乳腺癌……我现在香港养和……”
纵使我见过的世面不少,像徐真真这一号的,还是让我吃惊。
我错了,为了一个包就出卖好友的人,绝对不能再放任她在来茴身边。等徐真真圆满完成任务,就把她流放到三千里外。
当天下午,我便到了香港。
直到第二天晚上,我才到赤腊角机场接到来茴。
她在接机的人群里发现我时,根本不信那就是我,只看了一眼就转开了目光,把我当成一个相似的人。
我站在她面前,阻住她的去路。
她愕然抬头,望着我,眼里满是不信。她一定在想,我脑子被人灌水了才会亲自来接机。
趁她愣神的功夫,我从她的牛仔裤口袋里抽走了护照。
这么多年,她还是这个习惯,零钱卡片证件用完随手往裤袋里一插。
她反应过来,好像想起了什么,却还有点不信地问道:“真真呢?”
“拿了新包,当然先是出去现现眼,这会儿大概正在湾仔的哪个酒吧里吧。”
她听了,首先是替徐真真松了一口气。
我看在眼里,心里一叹,这个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毛病还是没有改。
“为什么要骗我来香港?”她问我。
我照例没回答,把护照递给旁边的人,说了句:“收好。”去拿她的行李箱。
随行的人立刻接手过去。
一行人往外走,我心里想着事情,打了个岔,一转头,发现身边没有人。
那一刻,我的心狠狠一沉。急忙地转过身,四下寻觅,在隔着十几米的地方,她把手揣在夹克口袋里,漫不经心晃晃悠悠地像逛公园似的。
我心头一松,刚想叫她快点。还没出口,蓦然想到她也许是故意的?
为了证实这个猜测,我大步走回她身边,果然见她仰起脸,给了我一个笑容。
我面无表情。
她也习惯了我的面无表情。
接着她的手塞进了我的掌心里,我的心“砰”的一跳,再看向她,一种奇异的痒爬上心头。我握紧了她的手,硬梆梆地丢下一句:“快走吧,车应该已经开到门口了。”
真是奇怪,她的全身我都摸透了,没有哪一处不熟的。折腾得疯狂的时候,甚至还被我绑在床头过,她在我身下怎样娇喘吟哦,怎样像溺水的人攀着我,怎样压抑痛苦怎样在极乐时释放……我都一清二楚。而每次事后,我身上能找到十处八处牙印,全是她的。
我们从来不是保守的人,黑夜的掩护下,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
怎么如今只是一个牵手,竟然让我的心像老树皮一层一层的脱落,露出青涩的嫩芽,在微风中颤颤微微的抖动。
我握着她的手,将就着她的步子,重新走一遍到门口的路。
在一起前后加起来也十五年了,这样拖手走路的时候屈指可数。
我不喜欢累赘,这样拖着手走路,意味着我得配合她。她大概也知道我的习惯,从来不主动牵手,多数时候,我们是一前一后地走着。
回到酒店的这一路,我们也没有再说话。
我委实怕她再问,为什么要骗她。我不想对她撒谎,更不想对她据实以告。
我要再像十五年前强迫她那样,再一次把她扣留在身边。
就算爱上她,我的本性也改不了,我就是个只会强取豪夺的恶人。
这些话,我不想对她说,尽管全是实情。
是的,我仅剩的那点廉耻虽然阻止不了我的恶行恶状,却还是令我对她时心虚内疚。
她沐浴时,我连抽了两支烟。
维港的夜景看多了也没有新意,我倒了酒,坐在窗前的单人沙发上,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对她说。
我不打算强迫她跟我回A市,她一直逃避那里的理由我懂,她要是愿意留在香港也行。
我不会让她改名换姓,改名换姓对她是种侮辱,我为自己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而羞愧。这些年来,每每想起就觉得耻辱。尽管当年是急于娶她才想出的权宜之计,如今看来,却是我周于谦不够强大到能罩住她,才要求她抛弃自己的姓名来委身于我。
我连她的名字都护不住,还能给她什么?
还没想出个头绪,她就已经出来了。穿着浴袍的她擦着头发走过来,我看到绣着我名字的浴袍披在她身上,这样的联系让我心里不禁一热,让人改口叫她周太太的欲望越来越急切。
她背靠着落地窗,倚着摩天大楼,身后是斑斓绚丽的夜。
她俯首弯腰,专注地擦着头发。
灯被我关掉了,这样才能更好的欣赏夜景。
她有个喜好,席地坐在落地窗前,看窗外的景色。
那年在北方,她也是坐在窗前,看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在窗前纷飞。
我没有那个闲情逸致,但是为了陪她,可以忍耐,忍耐在半小时之内不剥光她的衣服。
我原始如那些山野村夫,看到她满脑子都是□□。
她有些不自在,我看出来了,借着擦头发掩饰她的局促。
聚少离多就是有这种麻烦,每回见面之初,都有着类似相亲或见网友的尴尬。
我懒得理会这样的忸忸捏捏,抽出一支烟点燃,送到嘴边,又不想吸了,捻熄在烟灰缸里,然后霍然起身,双手撑在她的肩侧。
明明是自己的女人,想上就上。虽然这么想,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她没有再擦头发,而是把毛巾捏在手里,一双眼睛透过幽暗的光线望着我。
我也望着她,慢慢地说道:“知道钢化玻璃爆裂是什么样?‘嘭’的一声,布满了细细的裂纹,然后碎成一粒一粒的,整片玻璃垮下去。”
她被我吓得腿一软,急忙挺直了背,离开那块可怕的玻璃。
我却在这时残忍地将她压了回去,让她紧贴着玻璃。她怕得发抖,本能地把往我怀里钻。
一来一回的摩擦,让我想压制住身体里的兴奋都不行。
“你还不让开?”她大概既生气又害怕,竟然敢喝斥我了。
我望着她身后的夜色,继续说道:“你的背后,既是天堂,也是万劫不复的深渊……”我贴着她的耳朵说着,在她害怕地再次钻进我怀里时,我解开皮带,撩起她的浴袍,熟门熟路地撞进了她的身体。
她皱着眉,攀住我的肩膀,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却不再动了,仔细地感受她温热的包容,感受着这难得的相聚,这比那短短一瞬的快乐更让我贪念。
她等了一等,有些困惑地低喊道:“谦?”
我紧紧地搂住她,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别怕,以后无论天堂深渊,我都陪你一起。”
她怔住了。
我抬起头,用手去抚摸她的脸,捡起垂落在她颊边的头发,拂到耳后,望进她的眼睛里,说道:“回来做周太太,我发誓此生不负你。”
她很吃惊地望着我,显然想不到我竟然如此草率地求婚。
我低头吻住她柔软的唇,激烈的吻掩饰了我的窘迫,心口急剧地跳动,她不知道,此刻我接受不了除去yes以外的任何结果。
我将她搂得更紧,背后的夜色再美也不如她魅惑夺人,我紧压着她,这才慢慢地动了起来。
像是过了半生之久,她终于搂住我的脖子。
“谢谢你还在等我。”
我闭紧眼睛,将她更紧地嵌进我的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