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知道为什么”
林似的视线从林仲君身上挪到巩秋韵身上,又停在李英芝身上“奶奶生病,我和子绮子扬守在她病床前,他们姐弟俩困了就回去睡了。我一个人守着奶奶,给她倒尿袋,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先给她喂饭吃。
你们说家里的条件不支持我考央音,那我就不考吧,我放弃了那么好的成绩。
你们说林家可能要联姻,子绮哭着说她还小,她不想联姻,你们都望着我。那我就帮你们去联姻吧,反正你们是我唯一的亲人,我没有父母,是你们把我养大的,我舍不得看你们为经济发愁。
我哪里做错了吗”
被当成一把利用的工具,是她不够好用,不够锋利还是他们本来就是那么坏
心上的痛苦像一座大山。
她渴求地望着李英芝,这个老人再也没有了慈爱的模样,对她的痛苦无动于衷。
“求求你,告诉我为什么”她嘶哑着嗓音,哽咽着那样无助。
林似忽然就想,在这个世界上她没有亲人了。
“是你做错了。”李英芝终于开口,深望林似一眼往她的书房走去。
林似跌跌撞撞跟在后面。
李英芝带她进了书房,老太太的书房有一扇古典的屏风,那后面一直都只放着些不用了的木椅木桌,很少有人进去过。但林似跟着绕进去,才看到一面挂满照片与画像的墙。
画像都是用玻璃装裱起来的,是晚清和民国的一些画像。
是林家的祖宗跟跟皇亲贵族的合影,官府的合影。男性都穿着盘扣大褂,女性都穿着刺绣旗装,或是精致旗袍。
另一面墙上的照片则是林家一代人的合影。
有太爷爷太奶奶,有爷爷奶奶,还有林仲君与林仲夜。
年轻的林仲夜,没有遇见甄夏之前的林仲夜。穿着西式马甲与衬衫,领口扎着蝴蝶结,修长高挑,阳光挺拔。眉宇间英气朗正,对着镜头笑得雅致大方。
李英芝的目光停留在林家一代人的合影上“看见了吗,这是你爸爸,你害死的爸爸。”
林似愣住,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那我帮你回忆因为你的提议,你爸爸妈妈就上了飞机,就死在了飞机上。你提议的什么”
林似脸色惨白,她瑟缩地往后退,撞在了霍行薄身上。
李英芝在问她“你提议的什么,是想去听钢琴演奏,还是想要吃当地的棉花糖”
霍行薄担忧林似这样的状态,他低吼“够了”
李英芝非要说下去“我的大儿子毕业自美国最高等的商学院,二十三岁担任集团的总裁,孝弟忠恕,敬上爱下。但在二十四岁遇见你妈妈,为了把一个戏子娶回家,放弃林家的基业,抛下了父母。在你爷爷过世时都陪在甄夏身边,没有回家看过一眼。
他娶了他最爱的女人,生了一个宠在心尖上的女儿,开了一家稳步上升的公司。他风光无限,忘了他妈妈对他的养育之恩,忘记林家的祖训。”
“没有,不是的爸爸没有忘记”林似大声地反驳,她明明想不起七岁前的童年了,但内心就是有一个坚定的声音在告诉她,林仲夜没有这样。
李英芝仍自顾自说“可惜他死在了三十三岁,天南海北地带着甄夏玩,因为她女儿的一句话,他踏上飞机,死在了飞机上。”
“你说了什么,让他上了飞机”李英芝猛地回头,犀利的双眼盯着她。
林似感觉到脸颊一片冰冷,愣愣望着李英芝。
老太太的话就像最锋利的刀,把她尘封的记忆全部剖开。
“你是要你爸爸带你去听演奏会还是买糖还是去买裙子林似,是你害死了我儿子,我又为什么会喜欢你。”
“我永远都不可能接受你。还有你妈妈。”
眼泪大颗地滚下,但林似感觉不到她在哭,她只觉得脸上很凉,心口有一把刀子在割她的心脏。
她张着唇,竟然喊出一声“爸爸”,她忽然看见在栀子树下背着她跑的林仲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