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总有把行李衣服忘更衣室的,运气好的刚出机场就发现,费一番口舌,央着工作人员带着回去拿,运气不好的又不重要的,都懒得再忘机场跑,直接当撇了完事儿。
现在进了五月,暖气已经停了,该穿短外套薄秋裤了。
然而倪芝还穿着走之前穿的厚风衣,把行李搬上搬下一番,就出了一身薄汗,她把袖子撸到手腕,顿时清凉不少。
最近在四川吃火锅习惯了,越热越想那口咕嘟冒泡的火锅。
倪芝就想起来那家无牌火锅店了。
现在这个时间,该营业了吧。
左边是半地下室的小红仓买,右边是家黄色招牌黑色字的黄焖鸡。
中间一家同样窄小的门店。
比地面高了两个水泥台阶,上面伸出来的棚子遮了顶,与其他家招牌上有灯不同,到了这个点钟,只剩下一点儿天光,只显得晦暗。
倪芝眯着眼看清楚了这块牌匾。
木质底上头凹刻的白字。
凭吊。
她退了两步,仔细瞧了瞧。
木质的匾额同老旧的店面融为一体,一股古朴和凄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只是她刚从公祭日回来,这样敏感的日子见这样的匾额,容不得她不多想。再看那草体的凭吊二字,若真是如此,碰见凭吊至今的幸存者,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战,竟生出些许悲戚与共之感。
在门外站了半晌,脖子都酸痛了才进去。
年轻的服务员小哥,头发耸得有五厘米高,正端了几盘肉和菜,回头看见倪芝。
“咱几位?”
“一位。”
“一位?”
倪芝环顾一圈,没见到那个给她开小灶做红油抄手的老板。
她勾完菜单,递给服务员。
“麻烦再来一份红油抄手。”
服务员小哥接了菜单,一脸抱歉。
“美女,我们不做抄手。”
“做的,”倪芝语气坚定,抬眼看他,她眼睛又黑又亮,下巴尖而微翘,勾勒出一张瓜子脸“问你们老板。”
服务员一时看得愣了愣,对她说不出来拒绝的话,挠了挠头。
“那个……”
“大伟”
棕色的帘布被掀起,陈烟桥许是懒只撩了一半,他又高,微微弯了腰。人还没完全出来就松了手,那帘布上的流苏挂在他肩上,被他拖了两步才甩下去。
他今天换了件灰色的汗衫。
大伟应了一声,指了指陈烟桥。
“美女,你直接问他吧,他就是我们老板。”
原先大伟正挡住了陈烟桥的视线,他走近了才看见倪芝,眉间又拧了起来。
陈烟桥扭了半边头,冲厨房方向示意。
“大伟,你去吃吧,刘婶儿快吃完了。”
再回过头,见倪芝笑吟吟地看他。
陈烟桥低头看她“你要问什么?”
他的声音很低,在这样吵闹的火锅店,火锅咕咕地翻滚着沸腾着,仍听得一清二楚。
倪芝从台子上伸手,对着她对面的座位指了指“坐下聊两句”
“你看现在也没客人要忙。”
陈烟桥环顾一周,把凳子拉开,坐得大马金刀。
他今天的胡子修得形状好多了,连鬓的那一圈刮得干净,就剩下巴周围的,也是长短正好,看着挺扎手。
倪芝既见到了他,当然不问红油抄手。
她总觉得不会如此之巧,又忍不住想问。
“你新挂的招牌,什么意思?”倪芝紧紧盯着他的面部表情。
陈烟桥面无表情,“没什么。”
倪芝压低了声量开门见山,“是悼念亡人吧?”
陈烟桥看了她几秒。
他瞳仁黑如墨,目光沉沉,隐有不满。
“个人隐私,无可奉告。”
他说完,没给倪芝继续发问的机会,就径直起了身,头也不回地掀了帘子进厨房。他走快了,几乎看不出来右腿停顿时间短,跟正常人无异。
这回他掀得又干脆又果断,他都进去了,帘布落下去时翻了几卷,许久仍在空中来回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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