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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树与烂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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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龙眼(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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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叹气,他有些疲倦,用夹着烟的手掩了面。

“坐吧,生命本就无常。”

“你没错,”陈烟桥低声道,“错的是我。”

害死余婉湄的人,不正是他么。

他指尖夹的烟灰燃的时间久了,掉落下来,在他黑色的运动裤上。

好在他裤子看着还算厚实,不知他有没有感受到腿上的温度。

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倪芝伸手到茶几上拿了烟灰缸,放在他腿上。

“给。”

陈烟桥把手拿下来,低头看了眼。

“谢了。”

她先低了头,“你没错,我是该注意安全。”

他眼底漆黑,额前的掺着灰白头发的刘海垂落,挡了半边眼睛,里面仍有十年的枷锁未碎。

陈烟桥自己就是个矛盾体,他既排斥着世间的温暖,又想用他一点儿星星之火捂热人间。地震时候明明不关他事,他却要到学校里人流密集的地方去瞧一瞧。

她是不对,倔,又爱独行,否则为何次次遇险倒霉的都是她。

只是她不愿听他因为背负余婉湄的罪,斥责和关怀。

或许她当真是个较真儿的人,看他讲出往事,就揽了责任,又想看他放下往事。

倪芝语气故作轻松,“我下次还能来你家吗?”

陈烟桥看也没看她,拿烟的手在烟灰缸上敲了几下,声音因为抽烟透着哑劲,还是那句话。

“随你。”

倪芝站起来,走到刚才拿软尺的电视柜前。

抽屉仍是掉落的状态,她只能隔着抽屉往柜子上头看。

刚才她就在上面看见了本日历,因为这一年被西边阳光照得半边褪了色。

不知为何是翻到九月那一页的,在二十号画了个圈。

她出声,“我能看看么?”

陈烟桥瞥一眼,鼻腔里恩一声。

低头自顾吞云吐雾。

“9月20,是什么日子?”

陈烟桥答得没有半点犹豫,“她生日。”

“哦,”倪芝想了想,“要怎么祭拜?”

她记得上次问过他,他好像说的是扫墓,但是不肯说是具体哪天。

果然再问一次,陈烟桥换了答案,“答应每年画一幅画给她,之前没做到,今年想补齐。”

倪芝翻了翻,想起来他似乎极重视祭拜,当天又烧纸,又悬挂凭吊牌匾。

果然,清明、都画了圈。

包括农历十月初一都画了,她思索一下才想起来是寒衣节。

又问他,“不是中元节更近点吗?为什么不画圈。”

陈烟桥这回犹豫了一下。

倪芝问他,“怎么,不能说?”

“不是,”陈烟桥不知为何抿了唇,似有些笑意,“她害怕,以前每到中元节,都吓得不敢出门。”

倪芝:“……”

现在是人家怕她吧?

倪芝又看了一眼泛黄的日历。

轻声问,“如果她还在的话,今年多少岁了?”

陈烟桥揉了揉眉心。

“32。”

到9月,就33了。

如果她还在的话,他该是什么模样?

在这十年间,陈烟桥想过无数次。

没有人比他更想余婉湄还活着。

想了,又不敢想。

提笔,又不敢画。

画得像少女,心里难受她被地震永远留在22岁,画她像美妇,又不愿她的面孔染上世俗和韶华。

他的画廊或许已成规模,白天雕刻,晚上逗她。偶尔和谢别巷喝酒喝到吐,再故作严肃地教育孩子,那孩子现在也该十岁了。或许他和余婉湄,仍是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无论怎样最后都会和好如初。

不知何时,倪芝已经回到沙发边上,坐在他旁边。

陈烟桥开口,“帮我把风扇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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