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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树与烂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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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番外二(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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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高二时候,她已经快失语了。

时常想说什么,长了嘴半天说不出来。所有人都意识到她的问题,余母又带她去看医生,所有医生都说,你女儿心理有话想说。

余母快疯了,到底是什么话。

医生摇头,要问你女儿,建议休学半年治疗。

后来余母哭成泪人,“孩子,你要说什么,你说啊。”

余婉央说,姐姐。

余母崩溃了,“我知道我知道,你姐姐走了,你是爸妈唯一的孩子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你想学画画是不是,爸妈不强迫你,你学就是了。”

余婉央又闭嘴了,好。

余婉央重新读了高二,成了美术生。

她见过现实的残酷,已经画不出来漫画了。又或者是没有了帮她投稿的人,她的画再也没有人说是小怪物,画得真好,哪里能改。

余婉央越画越糟糕。

她说话能力慢慢恢复了,却没办法集中精力,画着画着就开始发呆,纸上是毫无规律的铅色线团。

高三这年,她没考上川美。

父母问她复读吗,余婉央说好。

她状态还是很不好,复读这年,余父余母让余婉央一个人去重庆集训。让她多和兴趣一致的同龄人接触,避免看见他们,就总想起来那些往事。

其实对双方都好,他们都带着易碎的心理守护对方。

她出去,三个人都松了口气。

本来是来避开往事烦忧的,往事就是这般,难以驱散。

余婉央又遇见了那个青春期里日日夜夜在她梦里的人。

她曾经郑重其事地手书过一张承诺,他日她成名了,就给巷子哥画一辈子,永不收费。

这回她好像梦醒了。

谢别巷看她的眼神,没有别的心思。只真的当她是妹妹,他关切她,纯粹是希望她好。

后来,连谢别巷都察觉到,余婉央对宋棠杳难以掩饰的敌意和恨意。

谢别巷改口叫她婉央。

宋棠杳越优雅有仪,她越恨。因为她已经懂了,谢别巷这样的人,如果他们一个年龄,他也不会喜欢她罢。

曾经余婉央以为只要长大谢别巷就会是她的,是她为了逝去的姐姐为了父母自毁青春,所以她时常有种恨不得彻底毁灭自我的暴躁。

从头到尾都是她自作自受,给自己上了沉沉的枷锁。

不知道是不是谢别巷帮她找的辅导老师好,还是她自己醒了。

余婉央慢慢找回些往日的灵气。

等余婉央考上川美,谢别巷处处避讳两人独处,每次指点她,都让她去烟.巷。

偶尔能看见谢别巷揽着怀孕的宋棠杳,他那种眼神和笑意,永远不会对她展露。

又过一年,谢别巷的工作重心回到成都。

从前是书信往来,如今变成快递寄画稿。谢别巷避讳她,又愿意指点她。

大学是个不谈恋爱就是异类的地方,许多人被余婉央这种天然的故事感吸引,她都拒绝了。

再后来,谢别巷和宋棠杳关系破裂。

谢别巷偶尔来重庆办事,参加拍卖会之类的,次次有佳人作伴,余婉央都亲眼见了。

她想,她唯一的愿望,就是当他一辈子的小怪物。

别的再也不敢想了罢。

“婉央。”

那个男低音还在唤她。

余婉央总算听清楚,不是央央,是婉央。

她眼前也不是一片漆黑,陈烟桥跟她说,“醒了就收拾东西,明天飞机回国。”

机场见到谢别巷时候,余婉央扑进他怀里。

她在他耳畔祈求,我什么都不要,能不能还是叫我央央。

谢别巷答应她,央央。

陈烟桥不懂他们之间的故事,他把余婉央交给谢别巷。

陈烟桥分别在即,余婉央松了口,“姐夫。”

她好像又回到,那些说不出话的岁月里,用尽力气,“无论怎么样,请你记住你欠我姐的,我希望你一辈子记得她。”

那个过得很苦的男人答应她,“我会的。”

余婉央说,“那我便没什么要说的了。”

所有心理医生都说,她有话要说。

至此,她终于说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余婉央和谢别巷的故事,至此,补充完整。

在看唐山大地震电影之前,我就早看过原著《余震》,大概也就是初中时候。后来汶川十年祭,那边忘不了前女友的文章又唤醒了我的回忆,查资料时候,又看了许多震后心理重建的文章。

我记得很清楚,《余震》里万小登不会流泪。所以我想补充设计一个角色,她比陈烟桥更鲜明,她的创伤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来自于地震对心灵的摧毁。刚好因为余婉湄,余婉央符合这个条件,我就写了。

活下来不易,恢复身体创伤不易,走出阴影更不易。

我说不出来漂亮话。

借用书里一句,“天灾来临的时候,人是彼此相容的,因为天灾平等地击倒了每一个人。人们倒下去的方式,都是大同小异的。可是天灾过去之后,每一个人站起来的方式,却是千姿百态的。”——张翎

愿经历了地震和天灾的人们能重新站起来。

无论以什么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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