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宫渡彻夜未眠。再也不像第一次小二楼看到照片时那么矜持那么胆小，几乎毫不犹豫就将照片拿了下来，紧紧地贴在胸膛前，后来又暖在脸上。
母亲那夜冲他笑了一夜。
现在这张照片宫渡已经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除了他，再也没有人看到。
“方老板什么意思？”
方静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叫方姐。”
“不，还是称呼方老板方便一些。”宫渡变得固执。
“那我不吃了。”方静居然跟小孩子一样，真就把刚刚端到面前的披萨推到了宫渡这边。
“方老板不吃没关系，但方老板应该跟我把话讲明白。”
“啥话没讲明白？”方静做出赌气的样子，脸上闪烁着的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佯装出来的冰冷。
“照片。”
“还是很想念你母亲吧？”方静突然问。
宫渡居然老老实实点了下头，眼里闪出晶莹的泪珠来。
“是。”他道。
“我知道你十二岁就没了母亲，后来父亲也跟别的女人走了，你是在姥姥的怀抱中度过那段艰难岁月的。”
“你还知道什么？”宫渡突地站了起来，脸上是控制不住的火气。
“我还知道，那个时候你彻夜地睡不着，睁着眼睛等天亮。姥姥见你那样，总是拿天快要亮了这句话来安慰你。”
宫渡听不下去了，他的脸色已非常难看，情绪更是难以控制。忍了几忍，还是没能忍住。恶狠狠地问出一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这些？”
方静又笑出了声，不过这一次的笑声有点冷:“我是方静啊，李镇道的夫人。宫警官不是在查李镇道的案件吗，不会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这个可恨的女人！
“你是李镇道的夫人，可你根本不爱他！”宫渡憋了几憋，报复性地说了这么一句。
方静的笑声更为响亮:“是啊，我是不爱他，可这不妨碍我成为他的夫人，你说是不？”
“你——”轮到宫渡没措词了。
“怎么，吃醋了呀，你这样子真像是吃醋。可你太小了，要是你父亲这样吃醋，我倒是会很开心的。”方静越说越没边。
“少提他！”宫渡不得不制止。
“好，不提，对他我还真没啥印象，我们说案件，我想问问宫警官，这么长时间，查到我老公的死因了吗？”
宫渡没想到自己完全会被动，会被方静牵着鼻子走，可见他控制场面的能力多么弱小。但宫渡不想服输，略一沉吟，他也用平时不怎么用的怪诞口吻说:“老公，方老板叫得很亲切啊，可据我知道，李院长在你心里，根本就没位置，你爱的是别人。”
“哈哈。”方静简直就是个超级演员，她的表情十分丰富，忽而笑忽而沉默，冷一阵热一阵，直把宫渡给搞糊涂了。
“宫警官你错了，我是不爱他，但我从来没否认他是我老公。我们只是没有感情，可互相并不恨对方，这点你不懂，你对婚姻一窍不通。”
宫渡承认，方静捅到他软肋了。对婚姻，对婚姻中复杂的男男女女，他真是不懂。这也是这段时间，他最为困惑的问题，每每遇到感情问题，立刻便变得棘手起来。
可这一堆案子，又都跟感情扯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宫渡的头垂了下去，感觉像是被方静彻底打败一样。
出乎意料的，方静突然抓住他的手:“你没出息，真没出息，我以为警察都是英勇无敌，无所畏惧，没有力量可以打败，没想到你是这个样子。”
宫渡想挣开她的手，方静却猛一用力:“给我站起来，我不喜欢看到男人垂头丧气的样子。”
宫渡受了刺激，头一昂，挺直了胸:“我没有。”
方静没跟他争辩，而是问:“你为什么不问我，我为什么不爱李镇道？”
“因为你爱着另一个人，廖健！”
说出这个名字时，宫渡突然有一种报复后的快感，可就在他要得意时，方静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说:“你只说对了一半，我是爱着别人，可李镇道呢，他不也照样爱着别人？”
“不可能！”宫渡想起他跟李镇道的许多交流，他深信李镇道曾经是深爱着方静的。
“哈哈，你这傻瓜，我告诉你吧，李镇道从来没有爱过我，他爱的是别人。”
“你胡说！”
“照片，你知道李镇道为什么要珍藏那幅照片，为什么又怕被你看见？”
“为什么？”宫渡呼吸忽然紧张起来。
“因为他爱的是你母亲，杜岩！”方静近乎歇斯底里。
“不，不可能！”宫渡惨叫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