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难道她们两个有什么不一样?”宫渡又好奇的问。那个时候的好奇是真的,那个时候他还不是警察。他就是对这些理不清的男女关系感兴趣。尤其是不对称,不符合常态的男女关系。
比如温航跟吴嫂,比如温航说的他母亲罗海力跟刚子。
现在又多出刚子跟方静。
“于红红对他有恨,他的今天,一半是因于红红造成的,要是他父亲当年不认识于红红,不疯狂地追求她,他们那个家就是完整的。他恨于红红。但方静跟他没仇没怨。一个人要弄死另一个人,那是心中有大恨,你见过无缘无故去杀人的吗?”温航反问他。
“没有。”他机械地答。
然后他又问:“既然没恨,为什么要追踪她呢,难不成他对她?”宫渡没把话说完整,但里面意思全有了。
温航大笑起来:“你真能想象,这话都敢说出来。”笑了一会,突然不笑了,大约他也想到之前跟宫渡说过的那些话了,就是刚子跟他母亲的那种别扭。
静了一会,温航说:“这个应该没可能,虽然我讨厌他这方面的一些怪行为,但跟方静,还不至于。他追踪方静,并说那样的狠话,应该是姓方的得罪了我母亲。”
“得罪你母亲?”宫渡没想到,方静跟温航母亲之间,也有宿怨。
可是温航说:“她手里有一样东西,应该是校长给她的。我想他是为了这个。”
宫渡大惊,嘴张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是说死亡日记?”
“嘘!”温航立马打了个手势,让宫渡不要说下去。宫渡果然没敢再说,温航及时地转移了话题。那晚他们谈起了断桥,温航跟他讲了自己听到的许多关于断桥的传闻,讲到核心处,温航来了这么一句:“这哪是座桥,这简直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宫渡问什么意思,温航说,这座桥毁掉了他的父亲,毁掉了他的生活。他的母亲自此以后,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伯父的死,跟这座桥有关?”那夜在星空下,宫渡这样问温航。温航眼里突然有了泪,嗓子也哽咽起来:“都说父亲是被那辆渣土车撞死的,但我知道,杀死父亲的凶手是谁。”
“谁?”这两个字几乎是从宫渡胸腔里蹦出来的。
宫渡以为温航不会告诉他,温航的确没有告诉他,但是温航把自己的食指送进口中,看着桥下滚滚的河水,猛力一咬。
宫渡看见了血,血先是从温航唇间渗出来,流到了他的下巴上,然后滑进脖子,有几滴,滴在了温航雪白的衬衫领子上。血在月光下显得特别耀眼。接着,温航张开嘴,宫渡看见了温航的牙齿,一半是白的,洁白,非常美丽。一半是红的,血红,非常狰狞。
温航慢慢地将手指拿出来,手指还在出血,他将手指举到夜空下,对着月光看了一会儿,然后在桥墩上写下两颗字:水泥。
水泥。
就在今夜,宫渡一个人站在断桥上时,依然看见了两年前温航用血写下的那两个字:水泥。经风吹日晒,桥墩上的两个字已经很是模糊,但宫渡仍然一眼能认出来。
水泥。
当年温远征遭遇车祸后,并没马上死去。不然不会存在刚子输血一事。那个夜晚,在医院里,温航紧紧地抱着自己父亲,父亲在即将离开人世的那一刻,在他衣襟上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这两个字,应该是断桥案的全部秘密,也是断桥案的真相所以。
宫渡一直想知道,那个夜晚,温远征还跟温航说过什么。比如说要让儿子一定查清水泥来源?可温航不告诉他。
对于那个夜晚,温航始终不提。应该是有什么禁忌。倒是刚子偶尔会提一下,多是在跟温航闹不愉快的时候,会说:“别忘了,你还欠我几管子血。”刚子喜欢把血说成多少管子,而不说血的计量单位,不说cc。那晚他也的确是被抽了几管子。
刚子说的欠,是他把血抽给了温航的父亲。这笔帐当然要跟温航来算。
可温航回避这件事。
当年办案时,写有这两个字的血衣被当作了证据,可是宫渡在所有关于断桥的案卷中,并未发现这两个字。钟好为什么没将水泥两个字写进案卷里呢,是没有发现,还是刻意忽略,或是受到了某种力量的干扰?
登上山崖的时候,宫渡再次想起这事。走着走着,宫渡忽然想,当年的钟好,是不是故意雪藏了那两个字?
宫渡呀了一声。如果这样想,一切解释起来就顺畅多了。钟好肯定认出了那两个字,知道温远征告别人世的最后一刻,跟儿子写的是“水泥”两个字。那么导致大桥坍塌的原因,就是水泥,根本不是什么偷工减料,也不是后来说的设计图纸的修改,跟设计图纸的工程师压根没有关系。
可当年的钟好无法按这个线索查下去,因为更强大的力量介入了进来,案件很快往另一个方向带。开始是查偷工减料,后来又把方向转到设计图纸更改上……
而钟好还有李活,却一直在查这件事。至少,他们没有忘掉这两个字。
宫渡心里哗地一亮。对啊,这样解释就合理多了。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只是不方便说出来。于是他们要查清水泥的来历。
而水泥的来历方静知道。
对呀,这才是李活接近方静并且迟迟不对方静采取措施的关键原因!
想到这里,宫渡迫不及待地给老刑警周久诚打电话,问周久诚在哪?周久诚说在家,躺着喝闷酒。
宫渡说:“还喝什么闷酒,周队您马上赶到局里,我过半小时就到。”
“宫渡你想做什么,这么晚了。”
宫渡说:“周队您辛苦一趟吧,我要查当年物资公司改制的资料。”
一听这个,周久诚竟然很爽快地说:“你小子又有什么发现了,大半夜的折腾。”
“周队您快点,我都耐不住了。”宫渡边说边发动了车子。
赶到局里,周久诚已经候在档案楼。宫渡问周久诚,当年黄善龙入狱的材料有没有?”
周久诚问他想做什么,宫渡说:“我想查清水泥。”
一听水泥两个字,周久诚脸上表情顿时凝住。
“宫渡,你又发现了什么?”
“现在还不能确定,快把当年关于物资公司侵吞国有资产的卷宗拿出来。”
周久诚说:“这案卷不在我们公安手里,这种案子是由检察院办的。”
宫渡说:“那黄善龙减刑的事呢,这事总留下底子了吧?”
周久诚说同样在检察院,这边即或有材料,也是一小部分。
“那就先查这一小部分。”
周久诚想了想,带着宫渡进了档案室。查了半天,宫渡有些失望,果然如周久诚说,这边案卷不全,要想查清当年物资公司案,必须得找检察院。
“能不能帮帮忙,帮我联系一下检察院管档案的人?”
“你疯了,这大半夜的,我上哪找人去?再说了,人家检察院也不是谁想查就能查的?”
“想想办法嘛周队,我必须查阅当年那起侵吞国家资产案全部案卷。”
周久诚先是推脱,后来见推脱不过去,就说等明天吧,明天他碰碰运气。
运气还真让周久诚给碰到了。检察院那边管档案的是跟周久诚同时期的检察官,正好也是当年查办过此案的人。周久诚亲自出面,说当年那起案件有个重要线索,牵扯到现在办的案子,请求帮忙。那人听完,拿出一张表,让周久诚和宫渡填了,然后亲自跑去办各种手续。两个小时后,宫渡和周久诚坐在了检察院档案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