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静直摇起了头。宫渡问为什么,方静嗫嚅着,半天道:“清芳她不是那样一个人啊?”
“那她是怎样一个人?”
方静使劲地摇了下头:“我不知道,这太可怕了,太不可思议了。这孩子居然还活着,快告诉我,她没出什么问题吧?”
宫渡不想让方静急,就说:“她在里面关了一年,还算坚强,虽然受不少罪,但也没把她击垮。”
“上帝保佑她。”方静双手合十,做了个祈祷的样子。
“方大姐什么时候也信起上帝来了?”
方静回过神来:“这倒没有,太多无助的时候,我就这样祈祷自己。”
“信神不如信自己。”宫渡说。
“信神容易,信自己难啊。”方静话语里充满了感情。
“难是我们不敢面对。其实不管什么事,只要敢于面对,它就不会捆住我们。”
“捆?”方静若有所思。想了一会儿,又问:“朵朵她……跟你们说了什么?”
这问题问得有些直接,宫渡略微一考虑,避重就轻道:“放心,这孩子不会乱咬人的,她知道是谁在陷害她。这一年多的磨难,让她懂了许多。”
“那就好。”方静附和了一声。
宫渡听出方静语气的变化,也知道此时的方静,内心已经轻松了不少,朵朵还活着,这对方静来说,太重要了。也许这一年多,她一刻也没忘掉过,一刻也没轻松过。
此时,她真是有理由该轻松下来。
宫渡趁热道:“方大姐这下该轻松些了吧,一年前死在你床上的女孩,竟然还活着,人生是不是太有戏剧性?”
方静脸色瞬间又变了,刚刚变得镇定些的她,立马又紧张,不安地唤了声:“宫渡……”
宫渡浅浅一笑,算是给了方静一个回答。方静脸上的不安果然少了些,局促地搓着双手,努着劲儿把说了一半的话说完。
“宫渡,你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宫渡突然就不吭声了。
其实宫渡并不知道这件事,如果不是那天运气好,在地下室找到朵朵,怕是到现在他也会跟李活一样,相信朵朵已经离开了人世。
对朵朵的审讯是宫渡和周喊雷一起进行的。宫渡不知道为什么要把周喊雷请来,但他知道必须得有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察在场。倒不是朵朵有多么的狡猾,他相信经历了这么多劫难,朵朵的内心世界早已崩溃。他只是想让朵朵有一种安全感,因为地下室见到朵朵时,朵朵那句“我恨警察”让宫渡莫名地对警察这个行业有了一层恐惧。他得设法把朵朵这层恐惧给取掉,不然他面对不了朵朵。听完他的话,老所长周喊雷笑着说:“宫渡你也有怕啊,我以为天下牛犊都不怕虎呢。”
宫渡讪笑着脸道:“我不是怕,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这有啥难的,该怎么面对就怎么面对,当警察的还有啥放不开的?”
“不是。”宫渡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把自己的心情表达准确。
周喊雷说:“没事,到时候看我的。”
老警察就是老警察,对朵朵的审讯让宫渡再一次见识了什么叫经验。
宫渡缺的就是经验。
这一次审讯,等于是给他上了生动一课。
朵朵开始什么也不说,紧绷着脸,做出一副对谁也不满对谁也有恨的样子。周喊雷先是嘘寒问暖了一阵,朵朵脸色仍然不见晴,周喊雷又问她还记得艺术学院上学的事不,还说她在艺术学院上学时拿过两次奖学金。
“不要提那些!”朵朵愤怒地吼了一声。
周喊雷马上说:“好,不提,不提,可你得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被关到那种地方的啊?”
朵朵小嘴巴鼓着,小胸脯一起一伏,眼里露出少见的恶恨。周喊雷又问一句,她突然怒道:“你还有脸问,看见你们我就想咬人,你们这些帮凶,坏蛋,助纣为虐的恶魔,我好想咬死你们。”
这些字眼深深地刺痛着宫渡的心,宫渡以为周喊雷要来气,有点紧张地看住他,没想周喊雷一点不在乎地笑着站起了身:“想咬是不是,来,咬我,想咬啥地方,手,胳膊,还是这张老脸?”
周喊雷说着话,把自己布满沟壑的老脸递过去。
“你讨厌,走开,我不要见你们。”朵朵做出挣扎的样子,想躲开周喊雷。只可惜是审讯,她的身体被控制在椅子上。
“你这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你以为我们爱管你啊,你看看这位,宫渡宫警官,他比你大不了多少,但为了找你,他把全银河都找遍了。听到哪里发现尸体,他第一个就赶到现场。我们大家都以为你死了,就他不信。为了找到你,他连谈恋爱的时间都没有。这一年来,他看过的现场有多少你知道不,为了确认那些腐烂变味的尸体到底是不是你,他到艺术学院,把你留下的东西一样样地拿回来,包括你打算扔掉的鞋子,还有你的臭袜子。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做比对,就是想证明你还活着。这还不算,他还找到你父母,任他们骂,任他们挖苦,就为了能从你父母嘴里讨到一句实话。可你父母到现在,都不肯讲一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