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稍微往后站一步,明显就是助理。
而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穿着笔挺西装,身形挺拔,温润如玉的脸上,带着淡淡笑意,看着温和,但眼底未带笑意,有着冷漠的疏离。
他……
他就是顾霆深!
陆酒目光定定的看着顾霆深,红红的眼眶,泛起了水雾。
这是她前世对不起的人!
陆酒看着顾霆深,更是想起死前,钟婉莹跟她说的话。
「伯父伯母是我和少城哥害死的呢,还有你弟弟也是我们扔到海里喂鲨鱼的呢。」
「但蔓越姐以为是顾霆深害死他们的,恨他入骨,却跟灭门仇人慕少城订婚了,还把苏氏集团交给他打理,你也不怕伯父的棺材板按不住了。」
陆酒看着优雅从楼梯口下来的顾霆深,只觉得心如刀绞,悔恨不已。
前世她二十岁之前,她跟顾霆深好的宛若亲兄妹,他把她当妹妹一样的疼着宠着,她也一样的依赖他。
对她来说,慕少城是未婚夫,钟婉莹跟顾霆深是她的亲人,她很开心,很幸福。
可二十岁之后,就变了,因为她偶然得知父母不是意外死亡,在钟婉莹的帮忙下,证据都指向顾霆深是凶手。
无论顾霆深为她做了什么,哪怕为了救她,中了一枪,险些救不过来,她还对他恨之入骨,更是几次出手,想要杀了他!
她死前才知道,顾霆深不是凶手,钟婉莹和慕少城他们才是!
真正爱她疼她的人,只有顾霆深!
如今,她重生成为陆酒,又要以怎样的身份,告诉顾霆深,她是苏蔓越?
要怎么告诉他,害死她的人是钟婉莹和慕少城?
他会信这种天方夜谭的事情吗?
今天来参加晚宴的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人,此时都看着顾霆深。
他看起来平易近人,可眼底的冷漠疏离,身上散发出的矜贵,生人勿近的气息,却是让人望而却步。
顾霆深走到陆酒的面前,本意是想质问她为何闹事。
可是一看到陆酒那双星星眼,噙着水汪汪的泪花,就那样直勾勾的看着他,很是楚楚可怜,触动人心。
这样的泪眼,让他心慌,让他手足无措。
顾霆深到嘴边的质问,一出口就变了味:「怎么了,谁闹事惹你不开心了?」
这话一出,顾霆深自己就愣住了。
这个世界除了苏蔓越的眼泪,没有一个女人的眼泪,会让他心慌,让他手足无措。
可眼前的女人,让他意外的心慌了。
是因为她这样眸中带泪的模样,有一瞬间很像蔓蔓吗?
陆酒吸了吸鼻子,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她淡淡的说:「没有,是风有点大,眼睛不舒服了。」
她现在的陆酒,不是苏蔓越。
她说的,顾霆深未必相信,相反还会惊动钟婉莹。
只是,她有好多话想跟顾霆深说,想知道她死后,钟婉莹借着那个假的的录音,都做了什么,是不是把他给骗了。
太多太多的疑惑了。
顾霆深看着神色淡然,颇为乖巧的陆酒,收回了目光,冷淡的嗯了一声。
她不是蔓蔓,他也不会找替身。
他的蔓蔓也无人可替!
陆星月在一旁看顾霆深这样优秀的男人,竟然首先关心陆酒,又是嫉妒的发红。
再看陆酒那样楚楚可怜那样,更是恨的咬牙:「姐姐泼了我一脸,我都还没哭,姐姐倒是先委屈上了,你这样姐夫知道吗?」
陆酒真贱,都有了厉北承,竟然还这样装可怜的
顾霆深这才侧头看向了在一旁的陆星月,因为泼的是红酒,脸上妆容有些花了。
红色的酒液,顺着她的脖子,滑进了领子里,白色礼服染红了一片。
顾霆深看着她,有些眼熟:「你是陆星月?」
陆星月震惊的看着顾霆深,受宠若惊的问:「您……认识我?」
其实,今天的宴会,陆星月是没有资格来的。
只不过,西莱公馆竟然给她下了邀请帖。
正因为机会难得,所以哪怕陆星月身上还吻痕斑驳,身体疼痛,还是打扮一番,欣然来参加宴会了。
这是申城来的大人物,不论是样貌,还是气度,甚至是身家背景,完全不输于厉北承。
如果她能抱上这个男人的大腿,以后她还用得着怕陆酒吗?
只怕,厉北承都要给她三分面子呢!
顾霆深轻点头:「无意间看过你的直播,挺有趣的,有兴趣到申城,做我公司的艺人。」
这下子,陆星月更是受宠若惊,笑的很谄媚:「有,很有兴趣!」
陆酒愕然的看着顾霆深,没想到他竟然认识陆星月,还点名要陆星月去他公司。
这明显就是要捧陆星月!
顾霆深的助理,给陆星月递出了一张名片:「陆小姐,这是顾爷的名片,以后有事给顾爷打这个电话。」
陆酒比陆星月高,她低头看向陆星月手中的名片。
陆星月发现陆酒的小动作,迅速的藏好名片。
陆星月抬头得意挑衅的看着陆酒:「姐姐似乎对顾爷的电话也很感兴趣,要不你向顾爷要一张?」
对此,陆酒轻嗤了一声,没有多说。
她刚才看到了号码的尾号,那不是顾霆深的私人号码,而是工作号。
顾霆深的工作号,都是转接到助理那边,如果是重要的工作,助理才会转接到顾霆深那边。
陆星月又不是合作商,所以给工作号,像是敷衍?
也不像,顾霆深像是要给陆星月撑腰的样子?
陆星月拿着名片,这会儿得意的很,自以为有人撑腰,腰杆子也硬的很。
她意有所指的问:「不过姐姐这么着急认识比姐夫还优秀的男人,好像不太好吧?」
顾霆深看了眼陆酒,问陆星月:「这是你姐姐,她结婚了?」
问完,顾霆深再次皱眉,他向来不关注除了蔓蔓以外的女人。
就连对钟婉莹的好,也是因为蔓蔓的遗愿。
而今天对陆星月的关注,是钟婉莹提了几句,让他关照一下,他才多说两句的。
可今天,他好像对这个女人,关注的有点多了。
陆星月点头:「她是我的姐姐,不过她被迫嫁给了一个有钱且会杀人的疯子,连喜欢三年的男人都只能放弃了,。」
说着她抬头看顾霆深,一副好心的求着:「我不想看着姐姐被疯子折磨死,顾爷能救救我姐姐吗?我真的很担心她。」
陆酒冷冷的看着陆星月:「再说厉北承是疯子,我会打你的!」
陆星月抿唇,抬头担忧的看着陆酒:「姐姐,你是有哥尔摩症,还是有受虐倾向,我帮你说话想救你,你怎么还帮疯子说话?」
陆酒冷下了眸子,扬起手就是要打陆星月。
只是,她的手才落到一半,就被顾霆深给握住了手腕。
陆酒凝眸静静的看着顾霆深,没有说话。
这种无声的质问,让顾霆深心中一颤,他迅速放手,温和开口:「厉太太,这是我的宴会,不要在这里动粗。」
陆酒看着顾霆深,随之莞尔一笑:「顾先生这是在护着她。」
顾霆深:「她将是我公司的艺人,作为老板,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酒看着顾霆深,现在她于他不过一个陌生人,不再是那个在他面前尽情撒娇,放肆的苏蔓越了。
而且,前世也是自己误会了顾霆深。
她没资格生顾霆深的气。
陆酒扭了扭有些发疼的手腕,说:「既然她是顾先生要护的人,那就管好她的嘴巴,我老公对我很好,无需一些垃圾来挑拨。」
陆星月见顾霆深明说着要护她,顿时就觉得底气十足,腰杆子特别的硬。
她得意的看着陆酒:「我只是根据厉北承的传闻,担心姐姐的安危而已,再说了,他一个疯子,还是短命的疯子,能给姐姐什么幸福呢。」
她委屈道:「我为姐姐着想,才会让顾爷帮你脱离苦海,你怎么就不领情,还误会我呢。」
话落,大门处传出厉北承那独特的冷冽声音:「为她好,就勾引我这个姐夫?陆二小姐还真是好人。」
听得声音,众人抬头看向大门处。
厉北承逆光而来,大步流星的走着,带动着衣角翻飞,那浑身通透的强大气场,仿若帝王降临一样。
厉北承走到了陆酒的身侧,大手一伸,将她揽进了怀里。
他低头温柔的问她:「受委屈了?」
自从顾霆深出现,陆酒这颗心就是水上漂浮不定的浮萍,一切都提醒着她前世的愚蠢和惨痛。
现在,她依靠在厉北承的怀里,她有了港湾依靠,这让她安定。
陆酒轻轻摇头:「没有,只是被狗吠了几句,觉得吵。」
被说成狗的陆星月,恨恨的瞪了一眼陆酒,然后说:「厉爷不要胡乱说话……」
厉北承冷然打断她:「怎么,需要我公布监控,陆二小姐是怎么勾引姐夫的?」
陆星月语塞,脸色煞白,随后垂眸说:「算了,厉爷对姐姐好就行了,是我多管闲事了。」
顾霆深打量着厉北承,这是昨晚在评委台上,那个气场强大的男人。
这是第一个,全方面让他感觉到威胁的男人。
剑眉星目,脸若冰霜,身长玉立,从外形看是个很优秀的男人。
厉北承也在打量着顾霆深,只不过他的眼神比较淡,像是帝王在睥睨着他的权臣一样。
这是个值得感到危机的男人,但最终也将输他手中。
两个气场强大男人的在对视,仿若无声中一场无声无火的硝烟,在开战。
众宾客都因为这两个男人的无声对视,而有些心惊胆战,生怕两人一发怒,就波及自己。
顾霆深最先开口:「厉先生似乎很宠厉太太。」
厉北承搂住陆酒的纤腰,宣示着他的拥有权:「我的妻子,自然我来宠。」
顾霆深轻笑一声,问陆酒:「厉太太也很信任厉先生。」
陆酒:「当然,这是我老公。」
厉北承为这句话,感到心情愉悦。
他喜欢陆酒见人就说他是她老公。
顾霆深意味深长的一笑:「昨晚厉先生作为丰城赛车冠军赛的评委,对昨晚的女赛车手,颇为关注,想必厉先生是真的欣赏吧。」
听到这话,陆酒跟厉北承相视一笑。
顾霆深只觉得他们这一笑,有一种嘲笑的意味,好像他刚才说的话,是小丑一样。
这是除了在蔓蔓面前,顾霆深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厉北承轻笑:「这就不劳顾先生操心了,酒酒她知道的。」
因为她就是昨晚的女赛车手。
顾霆深看了他们一眼,虽然心里不舒服,可还是礼貌的举了举酒杯:「厉先生随意,我先失陪了。」
说着,他又温和的跟陆星月说话:「你衣服脏了,我带你去换一件。」
顾霆深的声音很温和,只是随意的一句话,都像是言语间充满了温柔一样。
这让陆星月有一种被顾霆深温柔宠着的感觉,她娇羞的点点头:「好。」
顾霆深问她:「你姐姐叫陆酒?」
陆星月:「是,姐姐她向来小性子,顾爷不要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顾霆深淡淡嗯一声,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陆酒。
陆酒就是质疑钟婉莹不是清风的人!
陆星月以为这一眼是警告,所以也跟着回头得意挑衅的看了眼陆酒。
她的运气,真是比陆酒还要好呢。
直到两人上了楼,陆酒才收回目光。
厉北承的目光一直就在陆酒的身上,她一直看着顾霆深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收回目光。
这让厉北承皱起了眉头,心中有着很不舒服的感觉。
一种想法,疯狂的在心底滋长。
厉北承低声问陆酒:「他就是你说的那个人?」
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未婚夫?
陆酒轻轻摇头:「不是。」
她抬头看着厉北承说:「我倒真的希望是他,可在我心里,他曾经是哥哥的存在,后来是仇人,再后来是我愧对他了。」
陆酒会想,如果前世最早追求她的人是顾霆深,她订婚的对象也是顾霆深。
那她就不会遭受这些背叛和伤痛了吧?
但哪有如果,也不可能有这个如果。
她对顾霆深从来没有过喜欢,临死前若不是钟婉莹说了,她也从未想过,顾霆深喜欢她。
厉北承盯着陆酒看了一会儿,然后牵住她的手:「嗯。」
她说不是顾霆深,那就是另有其人了。
只是,这个顾霆深还是给他很强的危机感。
厉北承觉得人都见了,宴会又都很无趣,就问陆酒:「要回家吗?」
陆酒抬头看了眼二楼,轻摇头:「我想知道他来丰城干嘛,还想打探一些事情。」
顾霆深怎么会无缘无故的来丰城做评委?
他到底来干嘛?
陆酒想着,突然抬头看厉北承,沉声喊着:「厉北承。」
厉北承:「嗯?」
陆酒认真的问他:「如果有一天,我不是我了,你会认出我吗?」
厉北承眯眸:「你不是你?比如?」
陆酒唔了一声:「比如我长胖毁容了,比如有人整容跟我一样,还跟我的声音一模一样,你能分辨出来吗?」
她当然不可能说,比如她死了,重生在另一个人身上,这种荒诞的事了。
厉北承轻笑:「前者不可能发生,后者,我可以。」
陆酒有点不相信:「真的吗?是那种声音像到我自己都分辨不出来的。」
厉北承捏捏她的手掌心:「真的,只要是你,我都能认出来。」
他不太喜欢说承诺,但她问了,他便说,也会做到。
陆酒笑的眯起了眸子,然后想到自己都没有向慕少城这样要过承诺,就更是笑的窝进了厉北承的怀里。
厉北承看着怀里笑的跟花儿似的陆酒,心情也跟着好:「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陆酒仰头看他:「看到你就开心了,这还需要理由啊。」
厉北承也被哄的很开心,他低头问陆酒:「厉太太,你这算是情话吗?」
陆酒歪着脑袋看他:「你要想听,我可以说很多很多情话的,超土那种。」
厉北承颇有兴趣:「比如?」
陆酒:「不说。」
厉北承:「我想听。」
陆酒:「那也不说。」
两人旁若无人的说闹着,华飚远远的就看到两人的腻歪,还没开吃,就已经被狗粮给撑着了。
华飚走过来:「陆姐,姐夫你俩别秀了,我牙酸肚子撑。」
陆酒这才收敛,娇噌的瞪了一眼厉北承。
她问华飚:「你刚才干嘛去了?」
华飚:「我就到处逛逛,跟这里的佣人说说话,不过有点可惜,都是没营养的话。」
陆酒看华飚耸肩,对于这个结果毫无意外。
华飚八卦的问:「我怎么听着那个顾爷,好像对陆小姐另眼相看,是陆星月?」
他从花园来的,听到佣人说要给找一件最贵最华美的衣服给陆小姐。
华飚一开始以为是陆酒,但现在看到陆酒在这里,那就只能是陆星月了。
陆酒浅挑眉:「嗯。」
华飚忍不住挖槽一声:「这陆星月走了狗屎运啊,还有那个顾爷这么重口味的吗?什么垃圾都下得去口。」
陆酒抬头看他:「他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不重色。」
顾霆深不像厉北承那样厌恶女人,他的性子一直都是很温和的,对待女人也都是温和有礼,翩翩君子那种。
但他有着他自己的底线,至今没有一个绯闻对象。
自然,除了她死前钟婉莹说顾霆深喜欢她之外,前世她没有听过顾霆深喜欢过谁。
以前玩得好的时候,她还撮合过顾霆深跟钟婉莹。
那会顾霆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开玩笑的说:他把钟婉莹当妹妹,把他们撮合一起,还不如撮合他跟慕少城呢。
那会,她是苏蔓越,她还笑着说顾霆深有gay的潜质。
当时顾霆深只是看着她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