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什么总是这么讨厌我?”
这并非前文提要,而是裴准不甘心地又问了一遍。
薛琳琅把小被子裹得又紧了些,随便找了个借口:“唔,不是你一见面就要用鞭子打我吗?我害怕。”
“你说太学那天?你一天脑袋瓜子里想什么?我见你迟迟不愿松口做我徒弟,想给你看看天神鞭威力罢了。”
薛琳琅正好无聊,想折腾一下自己前世师父,睁大眼睛道:“那你挥,我想看看,那什么天什么鞭,最好能炸出几条鱼来。”
天神鞭是何等尊贵之物,不仅用来斩妖除魔,就是犯了错仙人、堕了邪大能丧命其下也不在少数。用它来炸鱼?太侮辱人了。这就等于拿修真界王杖来砸核桃。
薛琳琅以为裴准会生气,结果他没有。
“那你就看看吧,看完之后,再考虑考虑这辈子还要不要做我弟子。”
裴准召出天神鞭时,眉头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成那副看谁都是弱鸡臭脸。
其实薛琳琅见他没生气就失去兴趣了,敷衍地点点头。
裴准把病恹恹小皇子抱到在一把舒服靠椅上,自己则站在走廊栏杆前——
轰!
曲水湖上方又接连劈落数百紫电,火树银花,照亮黑夜,恍如一场只为一人举行盛大典礼。
薛琳琅听到电闪雷鸣声音没怎么抬眼,垂拉着眼睫,管裴准在他旁边干什么,自己想自己事。
炸完了鱼…哦,不是,在准徒弟面前展示完自己高深莫测修为后,裴准忽然觉察到一缕陌生血腥味。
他伸出手抓住从湖底飞上来圆形什物,竟然是个长满头发女人头颅。
湿漉漉头发从尸体眼睛、鼻孔、嘴巴里长出来,惨白脸色,肿大舌头,显然死去多时了。
吃人不吐骨头深宫中不知藏着多少肮脏事,湖里面有冤死女鬼似乎也不足为奇。
裴准正准备把这颗新鲜女鬼头给小皇子看看,长长见识,才发现薛琳琅已经睡着了,根本没看他方才演示。
很明显,他被他耍了。
裴准说不清自己是愤怒多一些还是失落多一些,不甘多一些还是自嘲多一些。
原来这就是讨好他人却被忽略感受。
这种酸涩心情裴焰曾在自己师尊上多次品尝,现在风水轮流转,也轮到目无下尘裴准来亲身体验一番这种难过。
裴准手中一紧,可怜女鬼头颅根本承受不住他怒火,西瓜似被捏爆了。
“薛琳琅,裴焰,你给我醒过来。”
他眉眼中隐含怒火,终于被折腾到生气。
皎洁月光下,小皇子卷长浓密睫毛在眼下投落暗影,肤白如雪,唇似沃丹,叫人想起娇贵无比昙花,心中再大滔天怒火似乎都被化成一汪春水。
薛琳琅睡得很熟,气息很浅。
裴准忍不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用手去探他鼻息——
轻轻,柔柔,像是初生小猫呼吸。
裴准松了一口气,释放水球术清理了一下,把他抱起来,足尖轻点,没入沉沉夜色。
梅香宫竟还灯火通明,梅贵妃也没睡,只是容颜憔悴了许多,裴准抱着薛琳琅回来时候,她正坐在老梅树下秋千上,痴痴地发呆。
梅贵妃在想她儿子。
这次求情这个从前只知道殷勤媚宠女人彻底把胜帝看明白了!那个她花费毕生心思去讨好男人只把她当成一个漂亮玩物,如今宫中只有淑妃和二皇子愿意帮她们母子说话。
梅贵妃握住手中羊脂玉佩,一整块无暇白玉雕刻成梅树样式,这是去年生辰儿子送给她礼物,现在玉佩还在身边,人却不知道过得如何。她在月下睹物思人,怔怔地掉下泪来。
琳琅…她琳琅…她就是死,也要守住他,没有人能带走她儿子!
“梅贵妃。”
一道清清冷冷声线传来。
“啊?裴、裴仙师!?”
梅贵妃惊呆了。
她见红花白雪梅树上,月光照出一个皎然人影轮廓。
夜风吹拂,花枝影斜,影影绰绰之下,墨发白袍仙尊姿容清绝,怀里抱着一个熟睡小小少年,明昧不清微光映在他脸上,长眉收敛,凤目清然,神情有如拈花般温柔。
梅贵妃自己已是人间少有绝色,如今一见,这容姿气度竟让她生出了自惭形愧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