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二十一年冬至,注定是个被载入大周史册大日子。
对于朝中大多数官员来说,那年冬至印象最深刻是,跪在金銮殿上滋味格外冷,也格外长。
首先,以都察院张御史、赵御史为进谏先锋,拥护大皇子立长党率先拉开了夺储之争帷幕。
站队大皇子多是以谢家马首是瞻武将,后宫之中又有皇后坐镇,立嫡当立长,这是老祖宗留下规矩,表面一看,占尽了优势。
而力挺二皇子薛煜多是朝中文官,薛煜外公孟阁老因为避嫌并未过多表态,得意门生却遍布朝野,不可小觑。六部尚书之中,除开兵部和刑部,无一不认为二皇子聪慧过人,远胜表现平庸大皇子。
胜帝烦不胜烦,最后撂下茶盏,瞥了一眼隔岸观火孟阁老,留下跪拜一地官员,拂袖而去。
当皇帝这差事,也不轻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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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外面风雨欲来,人人自危,梅香宫独处一隅,颇点后宫桃源味道。
薛琳琅正盘坐在炕上,训练裴薛小焰精准喷火,把片好鱼肉烤得外焦里嫩。
这没长开凤凰可太好使了,不仅能当手炉,还能烤地瓜干、土豆片、什锦茄子,烤好了吃不完就分给梅香宫宫女太监们。
一时间人人都以为裴仙师送灵宠只是普通火系灵兽,毕竟哪有这么使用凤凰?神鸟都是被人类高高供奉起来好不好。
薛煜走进宫殿时刚好就看到这一幕,可爱小小少年与毛茸茸鸡崽戏耍玩闹,无忧无虑样子,带着薛煜最喜欢岁月静好意味,让他本来焦躁不安心逐渐平静下来。
“二哥?你怎么看起来气呼呼?发生了何事?”
可薛琳琅还是看出了自家二哥心情不佳,把鸡崽放在炕上,连忙讨好地把考好鱼肉喂到哥哥嘴边,眼巴巴地瞧他。
薛煜咬了一口,揉了揉幼弟柔软头发,因着心情不好,今日便放纵自己多揉了一会儿。
他抱怨道:“你们梅香宫消息也太不灵通了,今日朝堂上文武百官为储君位置吵开花,到处风风雨雨,你这还什么都不知道?不行,我那研墨太监你还记得吧?他若偷偷过来,你留心着点收消息。”
“知道了,知道了,谢谢二哥。”薛琳琅不在意地笑了笑。
梅贵妃在前朝没什么耳目,更没有可以倚仗靠山,稍微沾亲带故都在川蜀,不在京城。所以他和梅贵妃还不知道今天前朝究竟发生了什么惊天大事,隔壁宫珍妃与三皇子薛煜却一下朝就都知道了。
薛煜却没急着细说,眼神忽然定在薛琳琅腰间一个红锦荷包上。
“谢凛来看过你?”
“嗯……里面是他砸核桃。”薛琳琅本能地察觉到薛煜不悦。
薛煜伸手取下荷包,拿到手上掂了掂,低低道:“他倒是对你有几分真心,可惜了……”
这时花琴悄悄进来上了三盏热茶,薛琳琅疑惑地看向薛煜,薛煜摆摆手解释道:“今日跟我一起来还有我在太学伴读,李尚书大公子李晋,他走到半路腹部忽有不适,这盏茶还是为他留着吧。”
薛琳琅点点头,继续听薛煜详细说起朝堂之争。
今日早朝辩论会到了白热化阶段,本来谁也说不过谁,忽然从大皇子派里窜出个二皇子党,言语辛辣,直接揭了大皇子底——
原来,大皇子薛灼并非谢皇后亲子,其母本是浣衣局一个无名宫女,因着四皇子急病去世,圣上怜爱正妻过继给谢皇后。
这一出可真把胜帝气得够呛,还以为是二皇子外公孟阁老指示,散朝之后留下他好生敲打了一番。
不过他确冤枉孟阁老了。
那不讲武德言官名为张肃,正是今年科考第六名,因为家里没有门路,一直被晾在六科给事中当个从七品闲官,过完年关就要派遣出京,这是铁了心要在走之前在历史上留下属于自己辉煌一笔啊。
“张肃倒是个鬼才。”
薛琳琅听完感叹道,若是能看到那人气云就好了,总感觉会看到什么奇奇怪怪东西。
薛煜语气中难得夹杂火星:“他?我竟不知这样人还值得小五口中一个才字,要不是他胡言乱语,我外公怎会散朝后被父皇叫到御书房去单独敲打?”
“二哥,事情不能这么想,他在朝堂上直言大哥禁忌身世,确实破了大哥最重要一张底牌。这话很放肆,很得罪人,绝对会惹得龙颜大怒,但站在长远角度来看,却必须说,总得有人给父皇强调这件事,没有直接血缘皇子,功高盖主外戚,垂帘听政太后……他是言官,说就说吧,没准心里正美着呢。”
二皇子指尖在矮几上敲打一二,引得那瓷盏中碧青茶水波光摇动。
“小五这意思,我还要重用他?”
薛琳琅闻言摇头,眼瞳微睁开,像只精心盘算如何让吃到宠物鱼猫儿。
“这不就是和父皇对着干?贬是一定要贬,但不要让他贬出六科给事中,更不能贬出京城。”
“太神奇了……”薛煜忽然惊奇地看着他。
“额,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吗?二皇兄?”薛琳琅不由抹了一把自己脸。
薛煜盯着他倏忽唇角微弯:“二哥是看你太聪明了,竟和外公说差不多。细节上有些区别。若有你在我身边,那个位置于我而言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