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合欢藤
青剑一飞回幻境就被枝蔓缠住,包裹成一个球。
“啊!!!”两条枝蔓在草地上飞快摸索,找到飞落在草丛中的头颅,整颗头被断处流出的绿浆包裹。
男人抱着这颗人头放回来,头上的双眼转动,紧紧盯向半空中包裹着沈司白的巨球。
“为何?为何?”
一株合欢藤离开了生长的那片土地,就得死,可他不想死,更不想一辈子孤零零地被困在那个荒凉之地。
他只是想离开那个囚笼,至少想有人能陪。
砰!!
空中的巨球炸开,男人被炸飞重重跌在地上,脑袋再次掉下咕噜滚到树下,漫天炸碎的枝蔓像雨一样落下。
沈司白落在一地残断藤蔓中,一手撑地一手抓着心口,露在外的肌肤布满青红瘀痕。
“咳咳!”血沫溅了一地,溅在他撑在地上的手上。
沈司白眉头痛苦地紧皱,他体内经脉俱裂,丹田的灵气一泄而空。
炼气期积累的灵气越純厚进阶筑基时便能更轻松,像顾凤宸那样突然进阶看似好事,其实吃了大亏。
丹田就像一个有弹性的袋子,每个人的袋子极限大小不一,若无其他机遇每人的袋子大小差别不大,而早期灵气积累就是看谁能将这个袋子撑到最大,袋子越大能吸收的灵力越多,百利无害。
若早期灵力还不足袋子没撑大便进阶,若是没有其他机遇很难再突破,尽管进阶了灵力不够,在打斗中很容易后力不足,甚至会被修为不够的越级欺负。
而沈司白此时,经脉撕裂,丹田爆毁,只怕以后无法再修行。
“咳咳咳!”沈司白脸上毫无血色,他努力调息抬头看向倒在对面的无头男人。
当时他考虑不了以后,在里面他感觉到自己生命力快速流失,这些藤蔓在吸食他的生命,他只有拼死一搏。
两条藤蔓在草地里找了好久才找回那个不属于它的头颅,它将头装回逐渐化为本体的身体上。
这个头颅这张脸依旧鬼魅漂亮,它抬起头来看向沈司白,未语泪先流。
“奴并未想过要伤您。”
两人都是强
弩之末,面面相觑,沈司白目光复杂。
方才在他决定爆开丹田背水一战前,有一瞬间藤蔓吸收他生命力的动作停了,腹腔忽然一阵翻腾。
“唔啊!”沈司白吐出一摊血肉,撑地这只是手发软,改用手臂撑地,前额抵在这只手臂上。
少年整个腰背弓起如新月一般,男人一脸哀戚自责:“那时您砍掉奴的头,奴无法控制,那是本能,才伤了您……”
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沈司白一手用力捂住剧痛的腹部,另一只手抓紧地上的绿草,惨白的脸上大汗淋漓,染血的唇上吃力地蠕动。
“我不会送你回去,那是你的地盘,到了那我怕再难离开,”若他孤身一人还愿一试,可段扬在……
男人没有否认,只要有一丝可能能留住沈司白,他都会想方设法留下沈司白。
“奴活了几百年从未见过外面的太阳、外面的风、外面的山水、外面的月……奴只是太寂寞了……”
男人趴在地上呢喃着,抬头费力向沈司白爬来,它只有一个人头周身都化作了藤蔓,却不愿让沈司白看到自己丑陋的模样,努力维持一个人形。
沈司白疼得青红的手臂紧绷,他咬牙抬起埋在手臂上的头,看向爬向自己的’人’
“奴,伺候您。”爬到他跟前,男人抬起僵硬干瘪的’手’,捏着一片水蓝衣袖吃力地凑近沈司白布满细密汗珠的前额。
鬼魅的脸上少了些许哀怨,眼底多了分欢喜柔情,完全没有人样却反而更像个人了。
“谢谢您带奴出来,看到这些……”
忽然一道赤光从两人之间闪过。
“啊!”男人畏惧赤光跌在地上。
沈司白双眸一睁,回头,只见段扬意气风发向他走来。
“我来了。”段扬半蹲在沈司白身旁,见他摇摇晃晃满身青淤,跟前地上还有一大摊血,扶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他看向对面地上气数已尽的’人’
“我想你现在应该不会再拦我们了。”
段扬搂着沈司白的腰站起来,沈司白疼得意识迷糊,软软靠在段扬肩上,刚想询问两句,张开嘴却又吐出一口鲜血,血中还夹带着细碎的血肉。
“你别说话了,我带你回去
。”
脚腕一紧,段扬低头看着脚下的藤蔓,手中赤光乍现变作赤剑。
“我也可以杀了你再走,免得你再去害人!”
赤剑划过这张脸的前额,绿浆从伤口渗出,他却没有看段扬一眼,盯着他怀中意识不清的沈司白,眼中流露淡淡的哀伤。
“他会死,不死也会成为废人……”
段扬一愣,也发觉怀中的人绵软无力。
“我的妖丹,或许能救他。”一颗莹绿色珠子从纠结的藤蔓中飞出来。
这颗妖丹幽绿,有暗香,蕴含了四百年的灵气。
合欢藤已经完全化作本体,失去妖丹它必死无疑,它不会不知道,
段扬低头看着怀中少年,有妖愿意为他献上性命,原来他这不是’艳遇’而是’情债’。
这两日客栈老板很不开心,这还要怪二楼那两位冤家,昨晚闹那么大动静就差把他客栈给拆了,可人赶不走就罢了还要钱没钱,那神出鬼没的赤光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客官,您的饭菜来了。”被老板打发来送饭的小二,走到门口两股战战颤声叫道。
“送进来。”
小二双腿一抖,硬着头皮走进去,放好饭菜正要出去,没有碰到那可怕的赤光,下意识瞥了眼床的方向。
只见那位年长些的客官盘腿坐在床上,手拿布条给床上的少年擦脸,那温和细致的模样怎么也不能跟掌柜描述的恶人对上,再见床上昏迷的少年,小二缓缓张大嘴。
窗外阳光正落在他枕边,俊美的少年,空灵如仙。
“好看吗?”
小二身体一抖,哆哆嗦嗦地低下头。
段扬笑了笑,起身随手把手帕放进一旁水盆缠,顺便洗了把手走到桌前看着桌上的饭菜,肚子咕咕叫起来,不知道是不是很久没好好吃饭了,他肚子饿得厉害。
他坐下,拿起筷子说:“再多准备些热水,我要洗澡。”
“是。”小二皱着脸眼神古怪地看着段扬,后退两步逃一样跑出去。
段扬纳闷地抬起胳膊闻了闻自己身上,看向这会又跑到床上躲着自己的的人参娃娃,他身上臭吗?
吃过饭洗澡水也准备好了,段扬
去隔壁房间洗澡,坐在浴桶中见肉眼看着清水变成黑汤他也惊了,洗好之后他让小二再提几桶水来,他提起水桶兜头往下冲,冲了四桶脚下流出的水才清。
洗完澡他浑身一轻,整个人由内而外都感觉到不同,前所未有的舒坦,甚至感觉到了丹田,清晰地感觉到灵气浅浅地在周身经脉流动,以前在沈家修炼他总有种无头苍蝇的抓瞎感,现在竟然觉得轻而易举。
回头看向他洗完澡的房间,忙进忙出收拾的小二整张脸皱起来了,虽然他闻不到,但屋里定然一股恶臭。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却又不敢相信,拿起剑走回隔壁房间,走到床边坐下,端详着沈司白已经恢复血色的脸,转身走出去。
在走廊碰到小二,说:“再备些热水,他醒来可以沐浴。”
段扬侧坐在门口的栏杆上,看着手中沈司白的剑,还是这把剑拿着顺手些。
昨夜从合欢藤的幻境出来后赤剑就没有再出来了,可他能够感觉到赤剑的存在,他身体的变化是赤剑替他洗髓了吗?
是意外还是只有这样他才能使用赤剑?他无从得知,但还是感谢赤剑。
只是他暂时还不知道怎么和赤剑解契,但好在青剑在赤剑安分,相安无事,可以慢慢找法子。
他靠在柱子上,望向头上那口万里无云的晴空,总算有了件好事,他可以正常修炼,修炼也能看到进展了。
原想以他的根骨,或许只能送沈司白到凌云山,现在看来还能再陪他走下去。
上下忙活的小二经过这条走廊,看到段扬微微一愣,他背靠柱子闭目养神,微风吹拂着他的长发,俊朗的眉目温和明媚,让人看着非常舒服。
忽然小二一哆嗦,一团赤光忽然从手边房中飞出来,围着闭目养神的人转圈。
“放心,它不会伤你。”
段扬缓缓睁开眼看了眼安分的赤光,从栏杆上跳下来对小二说:“去忙吧。”
小二战战兢兢跑开,段扬拿着剑走进房间,只见床上的人已经坐起来,光洒在他后背的黑发上,垂着头,听到声音眼眸转动看过来,可能是才刚醒,他浅灰色的眼中一片茫然空
白。
整个人柔软空灵又脆弱。
段扬深吸了口气走过去,扶着他的肩让他靠着床头。
“身上可有哪不舒服?”
闻言沈司白手移到自己丹田处,暖暖的,充盈的灵气,流至全身,没有丝毫不适。
段扬在床边坐下,看着他的动作说:“那株合欢藤把妖丹给了你,不知道会不会有其他影响,但那时没时间多想只能给你用了。”
沈司白沉默,不问那合欢藤的下场,段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说:“师弟,若非它缠着你也不会害你受那么重的伤,一切皆因它而起,不必太过伤怀。”
沈司白瞥了眼段扬手上的剑,虚弱的声音缓缓说:“师兄现在应该不再需要这把剑了。”
赤光围着两人转了一圈,消失不见,段扬笑了,摇头:“还是师弟这把剑拿着顺手。”
赤剑看不上他,他也受不了赤剑一点就着的暴烈性子,更何况他也答应过赤剑。
“师弟身上若没有事了,便起身沐浴一下,我让人备了热水。”
沈司白点了点头,虽然身上伤势已经全部痊愈并且徒添几百年的灵气,但沈司白身体还是乏软无力。
段扬扶着他躺下:“你歇一会,我去让人准备。”
看着段扬出去的背影,沈司白想起在幻境中他莫名的眼泪,还有那没头没脑的话。
他有什么瞒着,能把他逼到那副地步,必定不是小事。
想起每次他在顾凤宸面前像是换了副模样一样,沉默谨慎,而他出现异样正是在和顾凤宸一战后,与顾凤宸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