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时辰后日出之前最黑的时刻,三人离开地窖回到地面上,百鬼夜行的镇上一片寂静,客栈中像是狂风过境一片狼藉。
而客栈中某处传来森森鬼气,那仿佛能感觉到的狂怒让人胆寒。
段扬看向一脸胸有成竹的袁九生,只见袁九生取出一张符纸冲他看了一眼笑着走进去。
这一眼让段扬有几分莫名,像是想证明什么似的,但是他有什么必要向自己证明什么?
段扬还没认出袁九生来,当年袁九生被重伤的段扬一剑贯胸,他对段扬记恨谈不上,毕竟当时是自己缠上去的,况且胜负凭个人实力而已,甚至这人修魔能如此厉害他自己修鬼道上不了台面,甚至有几分惺惺相惜,输了一次不代表并不证明他并没有能胜过段扬之处。
段扬扭头对孙苑苑道:“天就要亮了,我出去一趟稍后回来,带我去见你师父。”
虽然现在天还没有亮,可她身边有两个鬼使护身,而整个镇子只剩下那一只鬼,袁九生已经进客栈去收拾它了,放她一个人在这应该没有大碍。
“怕吗?”虽是这么想段扬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小丫头仰着脑袋笑着摇头:“哥哥等你回来,我带你去见师父。”
自己的年纪做他爷爷都可以了,段扬笑了声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街道中。
赵苑苑歪着脑袋嘻嘻笑,这个哥哥没有认出她来,到时候见了师父一定会大吃一惊。
镇外小村庄已经能听闻鸡鸣狗叫,家家户户炊烟袅袅,段扬走进一家农户小院,灶房里传出食物的清香,他径直走到左手边的屋子,走到窗下只听里面传来说话声,没想到他们醒得这么早,他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只听里面传来少女忽然拔高的质问。
“虽然你没吃人肉但你为虎作伥是共犯也该死!凭什么和我住在同一个屋里?!?”
段扬脚步一顿,里面又是一个少年的声音。
“你怪他做什么?他跟我们一样都是被吃的人,他能做什么?而且那天晚上也提醒过我们是我们没有发现。”
“他为什么不明说?!他明明可以明说!他就是共犯!!”
段扬忽然推开门一脚迈进屋子,看向半躺在床上小脸煞白看向他的少女。
“师父……”
“不要叫我师父,”段扬淡淡说着走到另一张用木板搭起来的小床前。
窗前大床上的少女一听这话立刻急了,手忙脚乱地往这边爬过来:“师父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不要我。”
段扬在这简陋的小木板床坐下,床板咯吱一响,他看向那紧张的两姐弟说:“我没有打算收徒,不用叫我师父,至于他,”
低头看了眼床上睁开眼看着自己的孩子,他说:“你们设身处地想一想,你们身处他的位置能否做得比他好?”
两姐弟出自富甲一方的大富人家虽然没有受过委屈但最会审时度势,何况出门游历一年终于碰到个真有本事的,当然不愿意放过。
鹿呦呦立刻举起手连珠带炮地说:“我一定做不到小师弟这么坚韧不拔出淤泥而不染,小师弟的品性值得我们姐弟二人好好学习,以后我们定会好好向小师弟学习,也会好好照顾小师弟,绝对不再让他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段扬被这少女厚脸皮的程度给惊住了。
鹿元泽被姐姐拽了拽,也低头说:“师父方才姐姐是说气话,以后我会看着姐姐,绝对不会让他欺负小师弟。”
这两个人一口一个‘师父’段扬也懒得去纠正,低头看着这张稚嫩干瘦没有什么生气的脸对这两姐弟说:“要不是他的提示我恐怕也没那么快能找到你们?你们的命也算是为他所救。”
鹿呦呦连连点头:“师父说的是!”
说着她还抬起手侠气十足地对床上的小师弟抱拳说:“多谢小师弟的救命之恩。”
床上的孩子漆黑如死水般的双眼泛起涟漪看着段扬,没有血色的唇瓣喏嗫。
“师父。”
段扬眉毛一挑,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这小孩安安静静隐忍坚定的性子对他胃口,只是以他自己如今的状况不便收徒。
“我已经给你物色了更好的师父,等我事情办完了,我会带你去见他。”
另一边鹿呦呦小心翼翼问:“师父,我们呢?”
段扬看向这两姐弟,凌云山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等我事情办完了带你们一同上山,”
“记住你们所说的,这几天我要出去,先教你们一些基本的道家心法,上山之前先把它记熟。”段扬说着走到一边凳子上提起衣摆凝神静气坐下。
“心息俱往,神气融畅;寂而常照,照而常寂;寂寂惺惺,惺惺寂寂;本觉照然,精气自固……”
这还是他当年在沈家所学,是练气时期的修士最常使用的口诀,虽然简单但用处不小,若能利用其静心凝神达到入定便能开始吸收天地灵气,他无事时也常拿出来翻来覆去反复练。
段扬睁开眼见这两姐弟都学着盘腿坐在床上闭上眼默念,而床上躺着孩子也闭上了眼,微微蠕动的嘴唇,表示他也听进去了。
他起身向外走去,至于他们三人谁先能入定,就看各自的
资质和悟性了。
走出屋子看到主人家,段扬拿出一根人参须须作为答谢,被推回来告知屋里那丫头已经给了个值钱的东西作为答谢,说着还掏出一枚精美的玉佩。
看着这价值不菲的玉佩,段扬是知道那两姐弟大概家底不错,把人参须留下,拔都拔下来了。
“给他们顿些补身体的,多谢了。”
段扬再回到镇中时日出东方照亮整个镇子,整个镇子安安静静,却不再是刚来时的那种让人压抑不舒服的死寂。
“走吧,带你去见她师父。”袁九生负手迎风而立,邪气的狐狸眼斜看过来一副意得志满的模样,身上只有衣袖被划开了一道而已。
看来他已经收服了那只鬼使,段扬点头走过去,看来这人还是有些本事,此事看来终于能有些进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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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
天地变色,头顶雷声阵阵让人心神胆颤,可她十指颤抖地抓着地双眼只紧紧望向大殿流下痛苦难以置信的眼泪。
师父竟要用她们的命来渡劫!
她与所有弟子在此为他护法,换来的却是这个。
四周的师兄弟们都是一脸惊愕和痛苦中,转眼便被夺去灵力肉化作一丝白气消散再空中,他们中大多数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是他们最敬畏的师父利用了他们。
“师父!”她不甘地用尽力气大喊。
她想问,问那位她最敬最爱的师父怎么下得了手,这些都是他的弟子他的族系,他怎能下得了手啊?!
灵肉分离的痛苦让鞠岚从睡梦中醒来,她猛地睁开眼胸前剧烈起伏,早已被眼泪模糊的双眼满是悲愤。
“师父!”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咋咋呼呼的声音,她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绑着两个羊角辫的小丫头跑进来,记忆又不禁被拉回了那时。
她不想死,她趴在地上艰难地往外爬想逃出凌云山,从来没有那么一刻迫切地想逃离这个地方,可强大的掠夺之力让她痛不欲生让她动不了分毫。
“啊!”
她不甘,却只能缩起身子痛苦地大叫。
“姐姐?姐姐!”
稚嫩的声音将她混沌的意识拉回,她艰难的扭过头看到那丫头一张惊慌失措的小脸,不知道早该被送下山的小丫头怎么还在山上。
小丫头被养得白白胖胖蹲在她身边,脑袋凑到她眼前,似乎完全不受这掠夺之力的影响。
“他们都,都死了吗?你也要死了吗?那有个哥哥,我找他来救你!”
她一把抓住小丫头,尽管她目光已经涣散也看清了她想求助的那人是沈司白。
“不,用,我怀中有一张篆符帮我取出来。”
当初那个带上山被段扬一剑穿心的鬼修,所有人都以为他真死了,她也被骗过了,直到后来这装死的鬼修沉不住气想逃被她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