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该怎么回答,只是笑了笑。
云阳见她笑,自己也笑起来。
那是他见过的最真实的笑容——很少有人类能这么笑,仿佛什么挫折都不足为奇。
是了,肤浅的人类,愚昧的人类,他们的灵气早已被酒色财气所耗光,只以貌取人!这也不能完全怪他们,你的那些朋友们,他们心目中一直储存的是你貌美如花的样子,压根就无法将现在的你和以前联系起来,所以,压根就想不到是你,就别说认出你来了小姑娘,你就是因此而感到难受吗?
她老老实实点头:当初我的确有点难受,可现在,我早就不难受了。
这不就好了?
云阳,你说得对,我们这些凡人,都是被酒色财气所掏空了的驱壳,早已没有灵气驻扎在我们的身体中,蒙昧无知也是可以理解的。
小姑娘,我不是说你,你并没有蒙昧无知你和你的那些朋友不同
哦,不!我和他们没什么不同。现在想来,如果交换一下处境,也许我的朋友们变成了那个样子,我也不见得能认出他们来
云阳摇头。
说真的,我比他们还蒙昧无知。我其实,犯了和他们同样的错误。这些年,一直都看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你犯了什么错误?
她微微一笑,忽然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阳长长的睫毛。
云阳吓一跳,你干什么?
她呵呵笑起来:云阳,有没有人告诉你,你的眼睛真是美极了?。
云阳居然红了脸:那啥还真的没有人这么对我说过。
她哈哈大笑:那我再说一遍好了,云阳,你可真是美极了。
云阳也哈哈大笑。
嘿,小姑娘,你等着瞧吧,我还有许多有趣的玩意要送给你只要你愿意留下来陪我,你会现,这里比人世间任何地方都更宁静有趣,最主要的是,你能在这里获得永生
她伸展四肢躺在柔软的熊皮上,觉得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她想,云阳真是个好人。
云阳好奇的声音又响起了:你的那条双头蛇呢?怎么不见它和你一起?
她轻轻的:它在有熊山林被人杀死了。
云阳的笑容不见了,声音立即变得又尖又快:被人杀死了?是谁?是谁?是谁这么可恶?是哪个恶棍居然忍心杀死这么可爱的双头蛇?而且,委蛇看样子也蛮精明的,怎会被人杀死?
她无法回答,只是轻轻闭着眼睛。
可怜的委蛇可怜的人儿唉真的,所有生物一旦开启运动的模式,那就是加在死亡路上奔腾,没有任何人能例外
他没有说下去。
她也沉默。
很久很久,云阳以为她快睡着了,她却轻轻地:百里大人他,是什么时候离开周山的?
百里大人?
云阳笑起来:百里大人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了。就是那一年,你和委蛇离开不久,我就再也没有感觉到过他的气息了他早就不在周山了,怎么,你居然不知道?难道他没有去找你?
她紧紧闭着眼睛,不敢回答。
呵,我一直以为百里大人是去找你了。我还在遗憾,怎么百里大人也变得愚蠢了?他这种经历了大风大浪之人,应该早就明白,唯有长眠于地才是真正的永生,四处奔波,只会将自己所有的元神全部打散
凫风初蕾只是静静听着,过了很久,她才再次轻轻地:是谁将他救出去的?
云阳愣了一下:救他?你说救百里大人?谁能有本领救助百里大人呢?只有他自己才能走出去啊!
没有人帮他吗?
云阳摇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任何外来者的气息我只知道某一天我醒来之后,就再也感觉不到百里大人的气息了,可能也是因为我老了
他眨了眨眼:你知道,一颗老了的树和老人一样,感觉也会慢慢蜕化的
她笑起来。
不过,百里大人离开周山之后,这几年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你吗?
她心如锥刺,无法回答。
云阳叹道:人类复杂的情感,实在是我们这些树木所无法理解的。所以,我经常告诫芸芸众生,根本没有必要羡慕人类,他们虽然快马轻裘,不亦乐乎,可是,他们只是一股来去的血气,风一般的尘埃,根本没有固定的情感,也没有固定的永生,他们本质上和朝生暮死的蜉蝣没有任何的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