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铎又一次回到了饭馆后的巷子。
这次,他跪在雪地里,身边仍旧弥漫着大量黑雾,但那只柔软而漂亮的手,不见了。
只留下了胸口不断蔓延的剧烈疼痛,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胸骨与血肉,钻入他的灵魂深处。
贺铎慢慢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他的衣服破开了一个洞,边缘晕着大片半干的血迹,他被利器贯穿胸膛时留下的痕迹还在,但伤口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狰狞难看的伤疤,像是一只趴在他胸骨上的蜘蛛,缕缕黑气,就从这个伤疤里涌出来,汇入周围的黑雾里。
贺铎有些茫然,他抬起手,碰了一下伤疤。
周围浮动的黑雾顿时亲昵的裹上他的手指,贺铎忽然明白了,这就是他的力量。
仿佛是为了回应贺铎的感知,浮动的黑雾忽然朝着贺铎的身体收拢,顺着那道伤疤,汹涌灌入贺铎的身体。
剧痛与充盈的力量感同时迸开。
贺铎脱离的往前一倒,他急忙用手臂撑着地面,勉强稳住身体。
黑雾大量灌入贺铎的身体,而他周围仍旧漂浮着无穷的雾气,好似永远也不会耗尽。
“对,这就是你被赐予的力量。”黑雾里,响起沉沉的诡异声音,声线模糊而沙哑,仿佛来自另一个遥远的世界。
“你付出灵魂与躯体之后,得到的甜美馈赠。”
那道声音在黑雾里挪动,围着贺铎转了一圈后,最终停留在后背。
“但这些力量,只是暂时属于你。”背后的声音缓缓靠近,几乎是贴着贺铎的侧耳,吐出沙哑邪恶的腔调,“在未来的某一天,它会被主人收回。”
黑雾里,一只颜色惨白的手,缓缓伸出。
它落在贺铎的肩上,又越过贺铎的肩骨,抚摸着移向他的左胸,最终停在他的心脏处。
“等到了那一天,你会被剖开。”
贺铎瞬间被激怒,庞大的力量从他身体里迸发出来,呼啸扩散,眨眼间便击毁了那只惨白的鬼手。
黑雾沸腾着鼓动起来,挤压着向着四周后退,空出大片的红色雪地。
那道声音也在消退,变得更加缥缈幽远,字音虚化空洞,却又无比清晰。
“你会被抛弃。”
苏离看向红月和塔的时间不过片刻,也就是这片刻分神,贺铎就闭上了眼,陷入了梦境。
而等到苏离伸手去碰贺铎时,他猛地睁开了眼。
梦境结束了,时间卡得无比精确。
苏离的手还伸在半空,距离贺铎的肩不过几厘米。
贺铎慢慢抬起头。
红月已经缩小得只剩当初的一半大小,光芒也变得愈发昏暗浑浊。
贺铎抬起眸,那双血色的眼睛格外晦暗。
他定定地看着苏离,目光平静,好像没有任何情绪,又好像是隐藏着无数疯狂飓风的漆黑海面。
苏离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随后他继续刚才的动作。
温热的手掌贴着贺铎的侧颈,落在他肩上。
苏离能猜到贺铎一定是做了不太好的梦,他想安抚两句,但一时半会不知道说什么,于是动作快过反应,他抬起大拇指,过分亲昵地蹭了蹭贺铎的侧颈肌肤。碰着贺铎侧颈的指腹柔软又温热,用力很轻,带着柔和的暖意,贺铎眸光动了一下,随后他瞥开目光,扭头盯着旁边,嘴唇也抿得紧紧的。
苏离眸光一软,忍不住笑意。
“别担心,”他极有耐心地温柔道,“梦与现实都反的。”
贺铎目光转动,重新落到苏离身上。
苏离弯起唇角,笑得温和又柔软:“相信我,嗯?”
贺铎望着苏离,片刻后,他很细微地侧了一下头,像是在主动蹭苏离的手指。
喉结略微动了一下,贺铎很小声,小声到苏离差点就没听到地“嗯”了一声。
苏离展开唇,笑得更加柔软,他大方地将半个手掌都贴在贺铎侧颈上,顺便摸了摸他的面具:“乖。”
贺铎被夸得莫名高兴,甚至想使劲蹭蹭苏离的手,但偏头时他又及时忍住了,不能这么明显,他想,他要稳重一点。
苏离收回手,站起身来。
“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找塔。”苏离抬头看向枯木林深处,眼里的温和柔软慢慢散开,“再待下去对大家都不好。”
他不知道这里面的时间流速,也没有参照物可以计算时间,甚至不会在里面感觉到饥饿,也许他们已经在里面待了一整天,或者更长。
这种状态下,会连自己快渴死了都不知道。
贺铎跟着看向塔,尽管苏离才安抚了他,但他还是……感到了抗拒。
直觉告诉他,离开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贺铎坐着没动,他不想离开,就算是耍赖,他也要再在这里待一会,反正就是不想走。
但就这时,苏离的手伸了过来,掌心向上,手指修长又柔软,他等着贺铎去牵他。
于是贺铎毫无犹豫,拉住了苏离的手,然后站了起来。
贺铎乖乖跟着苏离走了。
至于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管他呢。
唐百终于找到了最后一个被困着的二队成员。
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他找到最后一个二队成员时,那个人已经昏死,憔悴到脸颊凹陷,几乎就只剩下半口气。
唐百赶紧将他拉出幻境,带到安全地点叫醒,接着徐追野和年不幻轮番上阵,给他大灌心灵鸡汤,好让他迅速脱离那种痛苦悲观的状态。
等那人缓过气,唐百立马抬头看向血月。
血月果然又一次缩小了,不仅仅是那轮月亮,唐百甚至能清楚看到整个红色域界都在收缩。
那层薄膜一样的界线飞快朝着塔收拢,每退出一寸,原本的森林模样就会吐出一寸。
年不幻顿时站直身,有些惊疑不定:“这是结束了吗?”
迅速收拢的薄膜已经快到他们这边了,等薄膜掠过他们,他们就会被吐出域界,回到真实世界。
徐追野也站起了起来,他看了一会,突然道:“这次这么危险,我们竟然一个人损失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