辩论持续了整整一天,双方依旧没有分出胜负。
解决完最后一块红糖方枣味栗子酥,陈茶抬头望向远处渐沉的天色。在学堂里,她从不是一个能坐得住的学生,如果说别人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她最多在岸边划两下水,长时间在一个位置上实在难为她。
视线收回时,无意瞥见台下,人数丝毫不见少,甚至多了许多衣裙翩纤的女子。
估计是中场休息时来的。
陈茶留意到这些女子,是因为她们脸上的神情,随着台上激烈的争辩倒映不同神采,眉头时缓时蹙,认真得近乎虔诚。
此刻楼台上传来一声钟鸣。
终于要投票了。
一顿喧闹声后,县令高声宣布规则。
夫子儒生们由于情绪太激动,被取消了投票资格,所以决定权几乎完全掌握在台下人手中。
陈茶见到这些女子,不约而同地,在北派拉票时举起手。
所以北派以绝对优势压倒本该胜券在握的南派。
顿时一片哗然。
北派夫子们挺直腰板,扬眉吐气。
而南派儒生们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什么礼数,以黑幕为由,坚持要求重选。
双方僵持不下,县令急得直冒冷汗,疾步快走到少女身旁,求助问道:“安平公主,您看要不要再投一次?”
“结果不是已经出来了吗?”陈茶反问。
“可是……”
县令扭过头咳嗽一声,为难地看向台上义愤填膺的南派夫子们。
秀才走上前,理论道:“安平公主,在下觉得这次投票不能算数,一定是有人做过手脚。”
“何以见得?”
陈茶语气平静,心里却很矛盾,投票结果差异超出所有人的预料,系统还在她脑内循环高唱着“赌博有风险,投资需谨慎……”
——简直□□裸的嘲笑。
若不是亲眼见到投票时情景,她甚至以为是系统故意挖的陷阱。
一千两银子,翻十几倍,注定会让本就进展缓慢的进度雪上加霜,陈茶算了下寥寥无几的时间,感到一阵头疼。
秀才在陈茶问出这句话后也陷入了沉默。他觉得蹊跷,规则是临时改的,不可能出现提
前泄露的情况,台下百姓大多是本地人,怎么看都是他们胜率更大,但事实确实摆在面前。
他仔细回想,终于找到了一些端倪,问道:“公主,在下觉得,是投票的人不公正。”
“为什么?”
“在下注意到,一些女子在投票时像怕被认出来,故意移开目光,一定是有人在背后买票。”
秀才的猜测得到南派夫子们一致赞同——都是熟人作案。
“刚娶来的小妾居然投给了北派,这像话吗?”
“你这算什么?我亲闺女还在下面呢,刚才叛变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未过门的妻子也……唉,不提也罢!!”
……
总结就是,非常不对劲,他们不能接受失败的原因是栽在自己人身上,所以无论如何也要重选。
一头发花白的老者从蒲团上起身,经历岁月沉淀的眉眼祥和,又自有一种不动声色的压迫感,南北两派争吵的夫子们忽然噤声。
刚才口若悬河的秀才咽下口水,默默退到边上。
当今文坛上素有“南江北董”的名号,江老虽无心朝政,但作为薛老先生的亲传弟子,在文坛上贡献颇多。
董夫子愣了一下:“老江,你……”
老者摆手,他回身环顾一圈,最后目光定格在秀才面前的红衣少女上。
陈茶顿时浑身一激灵,仿佛回到学堂里被点名的日子,眼睛不敢乱看,坐得板正笔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