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老太明白了,这丫头嘴是馋,可她也可怜。
为啥?
崔家虽然穷,可每年都给压岁钱,六毛八毛图个吉利,这本来也不少了,况且平时买作业本或者铅笔剩下一分两分,崔老太也不过问。
可刘惠那死不要碧莲的娘,闺女手里有多少都能让她哄去,小丫头们再聪明能转得过她?
那可是连四房的糖都能偷的死贱皮子!
崔老太心里恨得要死,嘴上答应:“好,给你五毛,但你以后得好好听话,好好上学,明年要能去大河口上初中,奶每个星期给你五毛。”
这可是一笔不菲的零花钱了!要知道铅笔也才一分钱一支啊,攒一个月就有两块钱!
“以后要能考上大学,奶给你更多。”
“真的?”
崔老太摸摸她头顶,“你奶说
话啥时候不算数了?前提是你得好好上学,改掉这贪嘴的坏毛病。”她决定了,不止要把友娣发展成双面间谍,还要让她彻底改头换面!
而远离刘惠,让她少受刘惠的毒害就是根本途径。
似乎是心有灵犀,幺妹笑眯眯的发出邀请:“姐姐我们一起睡觉觉叭!”
得,这一晚,祖孙仨躺一个炕上,两个全家最聪明的孙女将老太太夹在中间,虽然热烘烘翻个身都困难,可崔老太从未如此满足过。
***
说干就干,第二天,王二妹两口子带上春晖春月,提上新鲜出炉的萝卜糕,往市里去了,名义是往姐姐姐夫家走亲戚。
牛屎沟距离市区的直线距离其实不远,也就十来公里,可因为群山环绕,路都是弯弯绕绕的,即使抄小路走也得五个多小时,一来一回少说也得花一天工夫。
自他们出门,崔家人就在翘首以盼。
幺妹和春芽干脆跑村口去,一面在大槐树底下玩,一面眼巴巴的盯着村口。
小地精已经感受过,姐姐们还没回来,还早着呢,唉。
“咋啦小丫头?你不是去城里了嘛,咋又回来啦?”顾老太来槐树下挑水。“我妈妈说,让我先在家里玩,等她把事情忙完就能来接我啦奶奶。”
顾老太还没说啥,其他人先笑了,“哎哟这丫头,说话一板一眼的,真跟她妈一样啊。”
彬彬有礼,口齿伶俐的孩子,大人们都喜欢跟她聊天,问她妈妈在忙啥,接她去住哪儿,户口还在牛屎沟不。
“憨厚老实”的幺妹当然是不会说买房子的事呀,就跟她们东拉西扯,说些吃的玩的,反正问妈妈工资就说不知道……当然,她也不知道。
话说,在昨晚之前,她对钱都没啥概念,只知道“大团结”是很多,三分钱能买一支奶油冰棍,两分钱的是糖水冰。
正说着,顾家大门开了,出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胡子拉碴,憔悴得不行。
“长腿叔叔!”
顾学章扯了扯嘴角,“妈,你锅糊了。”
“哎哟!”顾老太把扁担一扔,撒腿就往灶房跑,她锅里还蒸着大白米饭呢,儿子好容易回来一趟。
幺妹眨巴眨巴大眼睛,想起妈妈宿舍里的大包裹,突然小
声道:“叔叔,我告诉你个秘密。”
男人挑眉,一把将她抱起来,掂了掂,“重了三斤,不错。”以前是个白胖的矮冬瓜,现在终于长高点了。
幺妹咯吱咯吱笑,忽然抱着他脖子,扒到他耳朵旁,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叔叔,谢谢你送我的裙子。”
顾三挑眉,可据他所知,她没穿啊。
“我妈妈说啦,不是我们的东西不能要哒,我妈妈会把大包裹还给你哟。”
顾三腮帮子一紧,只觉挫败无比。
***
他这次回来,其实是有原因的。
上次跟黄柔表明心迹后,他冷静下来觉着自己太鲁莽了,本来是想正正经经介绍自己,让她知道现在的他够格喜欢她了,谁知那晚的言行,活脱脱还是一不学无术的愣头青!他往死里想过无数遍的台词,居然一句也没用上。
所以,他没有再穷追不舍,打算给她时间认真考虑一下。谁知刚回部队,就接到紧急通知,出去执行任务一去就是大半年,全封闭式的卧底任务,决不能同外界通信的。
这孩子的生日礼物,还是他提前拜托战友的。
等任务结束,归队后第一时间他就给领导打报告,申请结婚。到他这个级别的军官,结婚谈对象哪怕是离婚,都得组织认可,批准才行。
所以,等待组织回函的时间里,他又给二哥来了封信,知道母女俩压根没接受他的礼物,黄柔还调大河口去了。
也好,到时候随军就更方便了。
他甚至都已经想好家属随军后,以他的级别能分到多大的房子,能给幺妹安排个什么样的房间,什么样的学校,以及黄柔的工作怎么解决。
她喜欢教书,那就让她继续当老师吧。
然而,三天前,领导的回函给他泼了一头冷水,透心凉。
经调查核实,黄柔的父亲系北京“”特重大贪腐案服刑人员。
当年的“”贪腐案,他也是有印象的。因为这是自建国以来发生的数额最大、职权最高的,还上了日报。他记得,他叫黄奇。那时候他刚上五年级,老师还让他上台,大声的,慷慨激昂的朗读报纸内容,全班还展开一场隔空□□大会,批评黄奇的贪污腐化丧心病狂,甚至还写过作文
。
这次调查的打击是双份的。
第一,他绝对想不到,他有一天会喜欢上曾经批判过的大贪污犯的女儿。对于眼里揉不得沙子的顾三来说,这无异于吃了两个大大的耳光,这脸打得太响,也太疼了。
第二,有这层关系在,组织上是绝对不会同意他和黄柔结婚的。政治问题是不可饶恕,也不可避免的原则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