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弗里,有新鲜的食物吗?我的身体想好起来需要硬饼干和酒之外的新鲜食物。”
“这可把我难住了,经过马提尼克岛的时候船没靠岸补给,新鲜食物大家都馋着呢,不过啊你再等等,现在到了墨西哥湾*,不多会儿准能遇到鱼群,网一些上来我们就会有新鲜食物了。”
杰弗里在桅杆顶上爬上爬下帮着木匠修补好横桅,又把被狂风撕破的副帆帮着取下来,耽搁了好一阵子,一回来方鸣就跟他提要求。
他挠了挠鬓角,现在除了等他也没有别的办法,中国少年的脸色还是那么苍白,喝下朗姆脸上才露出的那丝血色已经消失不见了,显然仅仅把小命捡回来并没有康复,弗莱德要求的能走能跳标准可不容易达到。
方鸣靠在舷板上点了点下巴,他的身体依然虚弱无力,但精神却十分活跃,即使他知道此时最好的康复办法就是多休息,他仍然朝着杰弗里问个没完。
“当初我是怎么上的船呢,我大病一场过后全都忘记了,杰弗里,你还记得吗?”
老水手看了他一眼,也干脆靠着船舷护板坐下,掏出个陈旧的皮口袋挖出一点嚼烟送进嘴里,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你是真的忘记啦?
好吧,也不是多大的事,那个时候琵鹭号停泊在广州黄埔岸边**,老有一些贫民守在岸上朝我们招手乞讨;每天城里的商行都会送来鲜肉和果蔬等食物,价钱贵得要死是巴尔的摩市集上的几倍,但有了新鲜的头天剩下的臭肉什么的就有人嫌弃地丢到水里。
你就是那个时候来的,一连几天什么都抢不到,大副注意到之后单独扔了块硬饼干给你,后面你每次出现的时候就拿手比划着硬饼干的样子,然后就有水手悄悄扔给你饼干。
后来有天晚上你跳进河里游到船头下想攀上来,值班的水手看到四处没人就偷偷垂下绳子把你拖了上来。”
杰弗里说到这呵呵的笑了起来。
“我这样上了船,船长就没有什么条件的吗?”方鸣皱着眉头问道。
杰弗里嘴唇动了动又闭上,过了十几秒才说道:“我不知道,你那时候一句话也不会听不会讲,船长就没说吧。”
方鸣的胸口起伏了一下,重重的吐出一口气,“那么飓风来的时候把我留在货舱里是船长的意思吗?”
“你千万不要乱想,那时候大家谁也顾不上谁,水手们忙着捆扎帆具什物,船长、大副忙里忙外许多事想到了都来不及干,”杰弗里急忙解释道。
方鸣看着他可是视线却像穿透了他的身体望向遥远的方向,久久才轻声说:“我了解啦,原来是这样,”说罢就闭上了双目不再言语。
方鸣眉头紧锁,嘴上沉默心情却像外面大海的波涛那样起伏不息,原来明仔当初是这样偷爬上船的,在严厉禁绝中外民间沟通的满清,明仔和船员的行为可都犯了朝廷的大忌,离开广州前事情一旦曝光明仔铁定会被抓回去砍头的,好在终于还是瞒了下来。
杰弗里说话迟疑的地方必有隐情,自己虽然保住了小命,可却没进天堂,甚至在船上的身份也很可疑。
要知道,当下的商船在大风暴中极容易倾覆,因此船员们不得不把他们自己绑在甲板上,希望船要是翻了还能抱住漂浮物苟延残喘,被困在货舱里的则基本上没有生还希望,自己被丢在货舱中听之任之绝不是被重视的态度,大海之上一条人命有时候连一条狗都不如。
在这个科学之光还未照亮世界的时代,航海是门危险的职业,船员们长期被各种维生素缺乏和营养不良导致的疾病折磨,一次远航如果没有病死过人反而是不正常的事。
有条件的船上会养鸡养牛,给高级船员提供新鲜的鸡蛋和牛奶,等到哪天这些倒霉的生灵死掉还能再给餐桌增加一些新鲜肉食。
那个曾经不拒绝硬饼干的明仔在随船出海后终究还是水土不服,晕船加上对硬饼干的反胃,吃的少吐得多,将将挨到横渡大西洋他就不行了,船长让杰弗里照顾了一阵反而出气多进气少。在广州连野狗都嫌弃的硬饼干他能吃下肚只是因为那会儿饿的实在狠了,到了海上货舱糟糕的居住环境无异于雪上加霜,他饱经磨难的身体实在撑不住啦。
现在复生只是因为自己穿越的关系,这具躯壳实在太过虚弱,短时间内船长、大副也不会给他安排什么事,但等到确定自己不会随便咽气那会儿可就难说了,现在方鸣不但要争取继续活下去还至少要有自保之力吧。
朗姆和硬饼干的味道再古怪,也没有忆苦思甜活动里强咽下去的恶作剧一样的饭菜恶劣吧,缺盐少油的没滋味饭菜方鸣也吃过几十年,饮食味道不佳咬咬牙就过去了,可是缺少必须的营养元素对这具身体的伤害更大,方鸣从未像现在一样期盼着改善伙食的机会。天空的彤云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一线金色的阳光洒向大海,浓浓暖意驱散了冰凉的雨水带给人的寒意,一直紧张忙碌的水手们这才丢下手里的活计,有的闭目喃喃自语,有的跪在甲板上往胸口划着十字,他们感觉自己真的得到了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