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年前方便面还是新生事物,包装图片诱人小城市市场上也罕见,无形中其身价也高了不少,于是方便面也成了一款新奇的旅游纪念品,送礼可以送方便面,不管送礼收礼的都感觉挺有面子。
而这些‘高级’方便面中往往附带有一包海鲜汤料,配料里边除了红红绿绿的脱水蔬菜就是柴鱼粉,为搞清楚这柴鱼粉是什么玩意当时的方鸣还翻了不少书,这才弄清楚柴鱼粉嘛就是拿柴鱼干磨的粉,那柴鱼干嘛就是用海里的鲣鱼晒干做的。
帆匠拎手里边正往下滴着血的这条大鱼正是鲣鱼,这东西中国人后来吃得也不少,金枪鱼罐头里边装的全是它,但奇葩的是现在的美国人还根本不吃这玩意。
初到北美他们的渔船捕到的鳕鱼要从渔场带回岸上再处理,路上一耽搁就是几天,这种习惯延续下来,不巧捕到鲣鱼和其他金枪鱼也照此办理,谁知这几种鱼脂肪丰富腐败得比鳕鱼快,等回到港口那肉臭得让人想吐,哪里还能知道它原来是什么味儿。
美国人的保守固执也是达到了奇葩的地步,未来方鸣想从中国引进什么新奇玩意儿这只怕是个巨大阻力。
嘭~,死鱼被丢在方鸣脚下,“小中国佬尽拣些别人不要的,”帆匠歪了下嘴角在自己衣襟上擦擦手到一边补网去了。
“我呸~,你自己有眼无珠,什么是不要的,这种鱼有一天美国穷鬼会爱吃得不要不要的。”方鸣低头腹诽着,要不是个子小身子太虚非跟这混蛋干上一仗不可。
甲板上的鱼差不多已经被拣拾干净了,旗鳅和舟鰤是水手们熟悉的好鱼,所以直接送去厨子那里,只剩四条平均二十来斤的大鲣鱼丢在甲板上,今天也是诡异,这渔网怎么会捉到鲣鱼呢,可能正好有鲣鱼群误入吧,把渔网都扯了几个大洞出来,逃剩下的就这点。
吸气~呼气~,方鸣蓄积力气大喊一声“杰弗里!”
“什么事?”马上从桅杆上露出他毛绒绒的脑袋。
“我没力气处理这个鱼,你来搭把手,我说每一步要怎么做,你照着做,你看好不好呀?”
“为什么我要听你的指挥?你才多大个毛孩子!”杰弗里溜下帆索看看鱼又看看方鸣,一脸的不服气。
“因为你跟我搭伙下了船日子还能过得下去,要不然你打算怎么办,上条别的船继续出海?在海上干了四十年,你这辈子还会干别的?要不然我陪你一起去找牛眼,你跟他认个错好不好呀!”
“你这……”杰弗里的拳头已经举了起来,但他真的砸不下去,方鸣这一席话真把他气坏了,可是字字惊心,每一样事情都是他不愿意去想却都可能发生的。
“你拳头举那么高干嘛不砸,我其实一点都不想好起来,船一靠岸牛眼对我就有什么安排对吧?”
“你是不是怀疑我的本事,好吧我告诉你,我至少会画画,你会吗?”
说罢方鸣用指甲盖蘸起鲣鱼的鱼血,轻轻地在旁边干燥的船板上画起一朵芍药,他画得很认真,自小学习绘画,离休后在老年大学里边终于有机会接触更多名家学到了不少偏门的技巧,指甲画画就是其中之一。
最简单的是画一幅墨兰,可是这水手大概率没见过兰花,完全看不出好来,那就只好画个复杂点的东西出来震震他。
虽然看起来没用多少力气,但豆大的汗珠还是一颗颗的从方鸣脸上滚落,他凝神静气‘一笔一笔’地完善着画作,良久他勾完了最后一片叶子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着芍药繁复富丽的花瓣轮廓逐一浮现,杰弗里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吃惊,他的嘴巴张大就再也闭不上了。
“这……这……”他一连说了好几个‘这’字(纠结英语的就how吧),才终于把话说完整,“这样一副画能值多少钱?”
方鸣挥挥袖子抹去脸上的汗珠,对他不满的说:“构图比它更简单的画能在广州卖到二十两白银,差不多三十个美元吧!我没力气了,先歇息一下,你先拿绳子系在鱼尾巴上,拿刀在腮盖后面切一下,去掉鱼肚肠,把鱼吊起来放血,然后再来听我说。”
这回杰弗里听话的去了,其实还没到他轮岗时间,躲在桅杆上吹风可比闷在船舱里边舒服多啦。
老实说这次画的芍药只有个形似,完全没有一丁点神韵,要拿给老朋友们看准会被嘲笑,不过方鸣完全没有放在心上,随手又抹了一把鱼血涂上去让人看不出原来是什么。
不一会杰弗里就按方鸣吩咐的办好,小步跑回来看见画已经被涂污了着急地指着说不出话来,三十美元呀,就这么毁了!
“坐这儿吧,既然以后要搭伙,有些事情我们也该先说在前头,”方鸣说着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甲板,“一点混饭的把戏,乞丐也会,算不得珍贵,没必要留着惹麻烦。”
(乞丐中有一类文丐,日常破衣烂衫,但却有两手绝活,会用指甲蘸墨画梅、兰、竹,这个大噱头轻易不亮出来,平常一般靠写中堂换钱)“你大概也看出来了,我其实并不是乞丐,我的家庭是‘革命者’,像独立战争中反抗乔治三世的那些人一样,因此我们被官府通缉,一旦被逮捕就可能遭到处决,说到底还是要感谢琵鹭号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