吓唬人谁不会呀,管他真的假的,方鸣也没指望弗莱德会相信,只是千万不能上来就落了气势,杰弗里那张嘴果然没把门的,希望他没把自己的‘搭伙’建议说出去。
闻言弗莱德两眼珠瞪的更圆了,几乎要从眼眶里鼓出来。
“说起来我的确应当感谢船长搭救了我,要不然我还在省城里整日流浪,船上好歹每天有两份饼干落肚。”
“听说这是船长第一次去广州贸易,如不嫌弃我可以向你指点什么货物贸易最有价值作为报答,我相信船长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方式。”
方鸣一副很诚恳的样子,但其实他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自己这个万恶的年纪在这摆着呢,怎么看都缺少说服力。
弗莱德拍着肚子嗬嗬地笑了起来,笑罢才带着猫看老鼠的笑容说道:“你说得不错,我的确重新做了选择,你这么有本事的人我可舍不得让你从我身边消失。”
他用指节轻轻磕了磕桌面,二副连忙转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张纸递给他,他拈在手里抖了一抖,放在方鸣面前。
“会写字吗,不会也没关系,按照你们中国人的办法按个墨指印就可以啦!”
光线很暗,方鸣俯下身子够过去一伸手,想把油灯挪过来一点看清上面写着什么,油灯却纹丝不动,原来已是被钉牢在桌上了,方鸣不得不伏下身子靠过去才能看清楚。
这是一份很普通的雇佣合同,内容无甚出奇,不过是船上一般雇佣水手的格式,用花体英文抄录而成,可它万万不该增加了一条——雇佣期二十年。
不得不说身份才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东西,方鸣曾经担心弗莱德会直接把自己卖掉,那样的话他可能不得不冒充在广州耶稣会教士洗礼过的教徒,至少同为教徒是不该被卖作奴隶的,所以奴隶主们禁止黑奴信教,而黑奴们则千方百计的希望受洗,这个办法其实也不见得能管用,但好歹让他们心里有点疙瘩。
没想到他知道自己的才艺后冒出来新的主意,可也没好到哪去。
二十年后弗莱德是可以退休了,方鸣该干啥好呢,他摇摇头推开了二副递上来的笔。
“船长先生,承蒙你青眼有加,可是我这个人生来自由总想自己干番事业,这份雇佣合同恕难从命。”
“小中国佬,你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吧,船员名册上从来都没有你的名字,你要是忽然从这条船上消失掉没有任何人会为此受惩罚,你要是签下这份合同那就不一样了……”
“我从明天起就可以下令让二副停发你一直在领的那份饼干,哼哼~,不等船到港你就会趴在我面前求着我签那份合同,明白吗?”
“哈哈哈哈哈~,弗莱德船长,你居然会用死亡来威胁一个几乎已经死过一次的人,”方鸣一边说话一边卷起了那份合同纸,“砍头我都不怕,你能奈我何,死则死耳!”
后一句他是用汉语说的,声音不大,整个航海室却响起了嗡嗡声。
他把纸卷伸向油灯,船长和二副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认定方鸣将会在油灯上烧掉合同纸,等到他那么做之后,只要一声招呼门外的水手就会冲进来捉小鸡一样把他拿下。
等到纸卷挑开盖子在灯油里滚了两滚,他们才发现方才想错了,可这时再做什么都已经太晚啦。
呼啦一声,纸卷烧成了一支火炬,火焰腾起足有一英尺高,这下他们都不敢动弹了,桌上和抽屉里全是一年来亲自探索航线记录下的珍贵海图,不论毁掉哪一张都损失巨大,船长一把抓过航海日志抱在怀里,两双眼睛都盯着那跳动的火舌,两人心情无比复杂。
方鸣一甩头,细细的发辫唰的飞到了面前,他张口咬住,左手往辫根一抓微微用力把辫根拽直,右手的火炬就在船长和二副目瞪口呆中赫然往自己的头上落了下去。
头发登时啵哧啵哧的烧了起来,四个多月没剃头,方鸣头上原来剃刀刮过的地方已经重新长出了短发,此时都随着发辫一起烧着了。
“他疯了,太疯狂了!”二副嘴里喃喃地说着,被恼怒的船长一把推到了门外。
方鸣左手一扬,一道黑影嗖的飞向弗莱德船长,他低头躲过,黑影啪的一声在墙上撞的冒火星,再看却是一条尚冒着青烟的发辫。
“美国佬,你不是喜欢辫子吗,我送给你!”
方鸣也不知哪来的气力,一下就跳上了桌子,他高举着火炬咯咯怪笑起来,“亲爱的弗莱德船长,你还想雇佣我吗!”
*正常一般是摊晒
**18世纪法国著名草包将领,发明了西餐用的苏比斯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