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帕特森先生可以叫我西蒙,这是我在中国得到的教名,按我的想法其实更想向帕特森先生借一条能航行到中国的船,但是这么做显然太早了,所以开头还是借五百美元更恰当一点。”
“哈哈哈,中国可不是什么新大陆,它在哪里怎么去已经不是秘密了。早?现在再学哥伦布,年轻人你已经晚了三百年!”
帕特森忍不住大笑,脖子上的花边有些紧被大笑扯动勒得皮肉生疼,笑了一歇不得不停住。
“生意就是生意,只有好生意和坏生意的区别,何必在意什么早晚呢,我现在不借船出海只是因为以我的外貌现在出海之后难以镇服那帮子粗鄙水手,也许等有一天我资金充裕了直接向你买,”一番话说得老气横秋,方鸣连忙添上了一句听起来不知天高地厚的尾巴。
这下不但帕特森拍着桌子大笑,尤金也笑弯了腰。
“不错不错,我好难得像今天这么开心了,可是每一行有每一行规矩,向银行借钱你拿得出什么做抵押,六百美元许多人可是攒上十年都攒不出来。”
帕特森一边拿出手帕擦着眼睛,一边说道。
“凭我对中国货物的了解和随身技艺,比如帕特森先生桌上杯子里的茶叶是海森茶对吧,在过去一磅红茶只卖五个先令的时候,这种高级茶叶就可以在新大陆卖到一英镑十先令(合三十个先令),可是最好的海森茶和最差的海森茶之间也有相当大的距离,除了茶叶我对中国富人们的各种享用也十分熟悉,帕特森先生就不心动吗?”
帕特森眼珠一转,重又打量起桌上的绿茶来,尤金在一旁也瞪大了眼睛。
所谓海森(hyson)茶不过是当年东印度公司独占对华贸易,里边有个叫菲利普.海森的把绿茶贩到新大陆,遂以此得名,以后倒是成了中国绿茶在美国的统称,大鼻子们也分不清中国各种绿茶的优劣,一直把这个带殖民色彩的名词用到21世纪,本来只有社会精英才能享用的绿茶想不到几百年后名气反跌到苦力们喝的红茶下边去了。
“比如看帕特森先生杯子里的茶汤颜色,我估计你的仆人就使用了错误的冲泡方式,冲泡绿茶并不需要刚煮沸的热水,滚烫的沸水倒是把它变得跟白菜汤一个味儿了,那样子冲泡红茶没有问题,但想更好的突出绿茶的清雅香味最好在沸水中掺一点凉水,等到碧绿的叶子完全舒展开,淡绿的茶水也会变得喷香扑鼻,这时的味道尝起来肯定会大不相同。”
方鸣很肯定的态度让帕特森略犹疑了一下,他抓起桌上的摇铃摇了两摇唤来黑女仆,听方鸣重述了一遍绿茶的冲泡方法那个黑嬷嬷直朝他露白眼,不过等她听完还是被帕特森吩咐照此重泡一杯来。
尤金靠过来悄悄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为什么过去我没有听人这么讲过?”
“因为不同中国茶之间的差异太大了,有的该放在锅子里煮,有的适宜在茶壶里冲泡,有的适合在浅茶盏里冲泡,别说外国人即使是中国人也不能一一尽知。”
方鸣故意回答得很大声,加强在两人心中行家的形象。
“其实不管她以前泡茶的方法对不对,中国人,这个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重要,重要的是美国有钱的人爱怎么喝,你看我愿意在海森茶里加上姜丝、肉桂或是薄荷又有什么关系。我们喜欢这么喝,那在喝不起海森茶的美国人眼里,海森茶就该这么喝。”
难得帕特森这么有耐心,不过他却直接否掉了方鸣“最大”的依仗,这钱是真不好借啊。
“别的不谈,其实我也擅长几样中国菜,不如让我整治一样小食,帕特森先生尝过之后再谈我的技艺值不值六百美元好了。”
在他这里不好借钱,改去其他商人那里未见得就会容易,会识别茶叶优劣不过是方鸣随口一提,在美国没钱万般不自由,现在还是先藏拙的好。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黑嬷嬷已经把新沏的绿茶端给了帕特森,他小呷一口,看向方鸣的目光登时又变了。
*七十吨左右的美国帆船从从美国东海岸出发,到北美西海岸搜集毛皮再前往广州交易在19世纪初并不罕见,中国皇后号要大许多,排水量达到三百六十吨。
**帕特森的业务除了航运也包括银行跟后来的铁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