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说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告诉我你打算借钱去做什么?我可不会把钱扔到水里。”
帕特森放下杯子,没有对方鸣的提议立刻表态。
“是我的错,我打算做印染生意,制造类似中国和印度那样的印花布,缺少的一些染料会尽量用美国本土的原料解决,如果没有五百美元就只是小打小闹。”
“印染?本州没有纺织厂再往南面几个州也没有,你用的布匹需要从几百海里甚至上千海里海路外运过来,你的产品要卖得比别人高一些才能赚钱,真有这么神奇的花布吗?”
帕特森挑剔地扬起了眉头,其实他态度已经有一些松动,但一个谨慎的放贷人才能远离风险,时刻保持必要谨慎这是他还在军队里担任炮手时养成的习惯。
方鸣解开包裹,找出一小块鱼皮递了过去,“这是我在船上制作的一点图样,请帕特森先生品鉴。”
帕特森接过鱼皮先捏了捏质地,接着才看起方鸣镂刻的图案,又举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的察看镂空图案,过了几分钟这才放下。
“你刚才说要做什么小食,我正好有些饿了,你需要什么就让南茜去找,你也一起出去。”
帕特森再次摇铃叫来了黑女仆,同时朝着尤金一指。
跟在南茜后边方鸣心头感到轻松,最难的一关眼看着要通过了。
获得启动资金的办法很多,比如借贷,比如找赞助人,还可以把股份卖出去,无论什么英雄好汉想白手起家都得走这么一遭,靠攒钱那得攒到猴年马月去啊。
但别人凭什么把钱给你,光是讲故事吗,总得来点技术含量,就比如帕特森拿来打趣的哥伦布,他要不是拿出地圆学说和计算地球半径来把国王两口子唬得一愣愣的,拍胸脯保证向西航行也能到中国,怎么拿得到赞助,虽然后来人们发现他把地球半径都算错了,否则那距离会远得叫人绝望。
“你要做什么,究竟行不行呀?哎,我怎么就信了他的话跑到这来呢!”尤金跟在后边,手里捏住他那个帽子边边不停的转啊转。
“嗯哼,现在是我要大考,你怎么这么一副老婆生孩子的样子?对啦,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在码头你说和帕特森有生意来往,我看可不像,”方鸣看他这紧张兮兮的模样十分不舒服。
“我也是商人,资金不够雄厚罢了,帕特森先生的船运来的货物不也是拆分开来卖给我们这样的商人吗,那些僻远的种植园对我非常欢迎呢!”
“哦,我明白了,这么说其实帕特森先生根本就不认识你,带我来这是幌子,见帕特森先生才是你的目的!”
被方鸣揭穿,尤金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起来,帽子也不转了,干脆停在厨房外边。
“好啦,厨房是你的啦,需要什么,我给你准备,”那个叫南茜的女仆朝方鸣又翻了个白眼。
“不,你来做,我教你怎么做,这算是我和帕特森先生交易的一点搭头吧,”这个理由非常充分,南茜没有反对,她想不到方鸣这么说其实是因为是已经太久没烧过这么原始的灶,自己骤然上手弄不好会出丑。
乘她去打水的功夫,方鸣从包裹里取出一片鱼干,竖着按在砧板上用菜刀劈下薄薄的长片。
平复了心情的尤金进来时看见的正好是这一幕,他拈起一片看看又凑到鼻子上闻闻大惑不解。
“是鱼做的?这么硬!淡粉色倒是挺好看,就这么吃吗?”
他小心的咬下一截,嚼了两下又再看看手里的鱼片,更疑惑了。
“笨蛋,这么吃比嚼木片好不了多少,你当它是鳕鱼干呢,想尝等烹饪过后吧,”方鸣一边让南茜烧水一边跟尤金说道。
方鸣把自己劈下来的鱼片都丢进锅去大火猛煮,准备熬出一锅高汤来,中国厨子在味精没有发明的时候会用鸡和汤骨熬出高汤提味。
而东邻岛国有段时间鱼算素菜,平时熬日式高汤用的就是鲣节和海带,其中又有门诀窍,鲣节只有在沸水中猛煮才会释放出鲜味氨基酸,而海带则相反只有在六十多度的热水中多煮一会才放出鲜味,上来就沸水大煮反而不出味,跟岛民一样别扭。
鲣鱼肉后世有海里鸡的谐称,做得好也如鸡肉一样鲜美,只是鱼毕竟是鱼,这汤免不了带一丝鱼腥,方鸣叫南茜放了半勺胡椒,再品就好多了。
“中国式保存海鲜的办法大体上有盐渍和淡干两种,前者听名字就知道多放大盐,后一种嘛,”方鸣眨眨眼,“主要是阳光和海风的功劳,譬如有一种小鱼出水即腐不易保存,用这办法干制后叫银丝鱼,真是难得的美味。”“鱼汤有什么稀罕的,就算是鱼干做成汤它也还是鱼汤,熬给两百个人都喝不完我也听过,看你接下来是搁麦片还是蔬菜?”尤金看在眼里心头暗想,对方鸣这么煞有介事的做派有些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