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大陆的市场上盐也如同酒一样,品种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最廉价的是来自加勒比的海盐。
在巴哈马群岛等处有大量无人荒岛,岛上数个几英里大小的天然盐湖在经历风吹日晒后会在湖滩上结出天然的盐壳,路过的船舶只要花上时间去收集就可以了。
每到雨水少的冬季就会有英国和西班牙船停泊在那里,一队队的水手拿着铁耙在岸边辛苦耙盐,如果不考虑水手们的吃喝成本,这也是项相当不错的没本钱买卖,干上几个月就能装满一船,这些盐主要被卖到北美。
后来有些百慕大来的采盐人干脆定居下来,划地自居,建造起风车往盐塘里灌进海水,购买奴隶耙盐。
对盐的品质要求高一点的人群对这种固体海水是无法接受的,他们会购买来自法国盖朗德的白盐,又大又洁白的盐粒还没有苦涩滋味,是海盐中的贵族。
对充满杂质泥沙的加勒比盐品质不满意,又对法国盐价格敏感的客户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英国海盐,18世纪的英国海盐产业已经非常繁荣,渔民腌鳕鱼和腌鲱鱼每年都要消耗大量的盐,光是纽芬兰渔场的腌鳕鱼一年估计就要消耗一万吨的盐(来源包括法国、西班牙和加勒比海盐)。
为了满足市场需要,盐场主人用一次可以装八百加仑卤水的铅锅熬盐,廉价的煤炭使他们源源不断的海盐不但夺回了国内市场,还用低价格消灭了那些在北美新英格兰殖民地企图自己制盐的殖民地当地竞争者。
英军在战争期间的封锁让一直依赖英国盐的十三州殖民地居民立刻尝到了苦头,各州纷纷在沿海地方建起盐场,砍伐树木日夜煮盐,平均熬干四百加仑(约立方)海水才能得到一蒲式耳盐(约五十磅),效率低的令人发指,唯有在战争期间不计成本的情况下这些盐场才得以维持下去,战争结束一切又回到了老样子,唯一没有变回去的是禁运下高高在上的盐价。
盐价如过山车一样从战前的一蒲式耳五十美分飙高到八美元,科德角的制盐工场建设如火如荼,最早在科德角用10x100英尺尺寸木桶(槽)晒卤制盐的人一个夏天就能生产三十蒲式耳海盐,这个价格下熬盐比起下海冒险吸引力大太多了。
到如今一七九五年,盐价已经在前往加勒比的走私犯和科德角制盐者们的努力下回落到了一蒲式耳四美元,但总有一天会回到一蒲式耳五十美分的“正常水平”,别忘了杰伊大法官刚签署的条约对英国盐是几乎无限制的。
方鸣也不可能知道,就在这一年纽约州的易洛魁人部族奥农多加人把奥农多加盐泉的所有权“租借”给了纽约州*,随着纽约州政府把盐泉的租约授予给了带着旧大陆技术移民的制盐者,食盐的价格将会重重地落回到过去的水平。
方鸣现在也想用上容积八百加仑的大盐锅呀,可是本钱不够可以去别处借,新大陆缺乏大型设备的生产运输能力才是最要命的,所以他现在只能考虑多弄些铁锅来熬盐了。
离开巴尔的摩时铁锅只交货了两口,陶锅竟然也比预想的要少,只有十一只,那个作坊主怨气冲天,跟尤金抱怨说按方鸣的要求成品率低得会赔本,外形这么奇怪的大直径陶器几乎是烧三只就会坏两只。
弄得方鸣都开始考虑是不是干脆自己弄,学习一下闽粤沿海人民的经验,用竹篾编成竹盘(锅),外边抹上石灰拌粘土,一样能用来熬盐,新大陆是没有竹子,可是柳条很好找呀,就是导热效果估计够呛。
大西洋海水的盐度虽然是四大洋里边最高的,也仍然只有千分之三十四到三十五,直接熬制就会像帕特森所说的苏格兰人一样,消耗八吨煤才能得到一吨盐,风力浓缩的目的是将其盐度提高七到九倍,这样一个过程中需要四至五天才能完成,每天早上看见池水目力可见的又少下去一截,方鸣的心中就会无比喜悦和期待。
时间宝贵,方鸣不会白白等待,他带着杰弗里顺着岩石坡度走势在制卤池上方开始砌灶,虽然我没有八百加仑的大锅,可是我有最节能的理念,只要让每一大卡热量都能发挥作用,把燃煤消耗降到不可思议的低还是有可能的,至于其他成本还是不要动脑筋啦。
方鸣指导砌的灶就是所谓一灶多锅的连台灶,六口锅沿着斜坡一路排开,把本来要排掉的高温烟气用来预热卤水,其实再多两口锅也布得下,只是那样会增加鼓风阻力,没有必要。
清晨看着邓纳姆在岩壁上凿出今天早晨的水位线,那一排间隔相差无几的横线让方鸣对这个天气下一天的蒸发量有了一个大概的数值,等到下次需要引灌海水的时候就可以作为参考。然后他走到卤水池旁,邓纳姆小心地掏出一个鸡蛋放进卤水中,随即惊喜地抬起头朝方鸣叫道:“先生,今天的鸡蛋没有沉下去,我们今天是否就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