嘚嘚的马蹄声令人昏昏欲睡,尤金的头随着车轮的颠簸像风中的荷叶摆来摆去,让方鸣也感觉眼皮沉重起来。
过去的一个月里方鸣的经历真是起起落落,随着更多雇工和盐锅的送来,盐场的产出也逐步增加到每日三十蒲式耳左右,可是还没等方鸣笑出来,一场自然界的大风暴就袭来了,好在方鸣从那几日的异常闷热和自制的发丝气压计上已经有所预见,盐场的损失主要就是池子里的卤水,全被雨水冲成了淡水,不得不停工几天。
晒架上的草捆风暴前全被他下令拖进池水中,风暴过去除了又要向沃尔克借人恢复,值钱的设备倒是几乎没有损坏。
从费城和巴尔的摩送来的煤数量远不足使用,沃尔克帮着派人去马里兰和宾州的乡村放话,只要农夫们自己送木柴过来,一车硬柴可以换到半蒲式耳上好精盐,于是送柴的马车每日里在道路上络绎不绝,这才把燃料危机渡过去。
虽说森林已经被烧荒和砍伐破坏很多,但木头对红脖子们来说还是不花钱的玩意,只要花点力气几分钟伐倒一棵树,木柴够自家烧上几天都用不完,这是旧大陆的贵族们才能享受到的好处。
等到方鸣搭着运盐船回到巴尔的摩却从尤金口中听到了一个意外的消息,南方弗吉尼亚州也有人制盐,听起来制盐条件还不错,甚至不像方鸣这样动不动受恶劣天气的影响,这叫方鸣的心里边也蠢蠢欲动了。
于是他打算去传说中的弗吉尼亚盐沼走一遭,就算今年买不成地,明年总不会错过吧。
他把想法告诉尤金却被极力劝阻,尤金告诉他这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去的西弗吉尼亚那边真正开发不到二十年,在马里兰人们生活的很安宁,有钱的人匪徒抢不下,没钱的人除了粮食和牲口匪徒也没有别的可抢,然而牲口有记号粮食笨重不值钱,真没有值得他们惦记的,还是老实去打工吧,西弗吉尼亚那边就不一样了,什么东西都稀缺,哪怕是你身上的破衣服对他们也是十分有价值的东西。
方鸣听他这么说正要歇了念头,不想他却又说,“等到我这里准备好一批新印花布,就雇上人和你一起去那边看看,那帮该死的奸商!”
原来尤金作坊里印花速度奇快的秘密不知怎地还是被传了出去,本地商人们一致联手要他降价,问题是光尤金降价并不公平,商人贩去外地会降价吗,商人们又商议要求他限量生产,自然也被他拒绝了。
眼下巴尔的摩跟费城的纺织品商人们都停止出售给他白布和收购印花布,光卖存货给西班牙人只出不进无法长久,尤金自认为也是一个商人,就有了自己去南方代加工销售的想法。
这事方鸣其实才是老板,他这么上心倒让方鸣不好说什么,想了半晌才问道:“倒底他们想得到什么?其实只要与北方那些棉纺织厂联系上,最多两个月就能解决原料问题。如果我们自己招募推销员去裁缝那里推销,或者去小镇上叫卖,所费太多收获无几,只是我这边暂时债务问题没有解决,要不然根本不用理会他们。”
“怪就怪在他们提的条件越来越离谱,对他们自己也没有明显的好处,”尤金神色不悦。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吧,这些都是试探,如果去找帕特森可能会有些用,他在航运界应该有些势力,只要商人还想运输货物,就要顾忌他的意见,但……”,方鸣停顿了一瞬,“如果这跟帕特森有关,那么就算我们能从北方购买到棉布事情也不会解决。算了,他们没有一上来就将军,我们也不用那么紧张,等从西弗吉尼亚回来再说吧”
“我还是给我在北方的一个朋友写封信,不管怎么说试一试,我寄几块花布给他做样品,让他替我联系一批棉布过来。”尤金说道。“那我给沃尔克也写一封,让他有空去盐场坐坐,帮助杰弗里看着点经营吧,”方鸣叹气,杰弗里不识字真是麻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