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地方的主事人都不在,没有人安排船过来把熬好的盐运出去,除了平日里与农夫们换燃料用掉的那些,大半个月来装盐的木桶已经堆满了几个做库房用的木棚,一直从地面堆到天花板,沃尔克帮着让黑奴又盖了一间,现在也快满了。
要是盐价未变动的话,这堆盐偿还完今年的借款利息还能有剩余,安排三班生产的速度就是快呀,这还远未达到盐场的最大产能,方鸣一番计算之后得出结论,在夏季烈日、风车加上晒架的蒸发速度盐场有日产五六百吨盐的潜力,当然一切都是理想数字,风雨来临的时候北方的科德角盐场可以用木盖子把晒盐的水槽遮起来,自己这一大片就不要想了。
除非久晴之后故意在卤水池底结晶出一厚层盐以备万一,盐水重淡水轻暴雨时间不长浓卤水就还能存在,这个办法以后或许可以试试。
卧房外燃起了火堆,天黑前奴工突击搭起了一个小棚,四个切诺基人暂时被安置在那里,方鸣不想把他们送去威尔逊种植园,沃尔克自然也不会提出这种邀请。
花马手里端详着从盐锅底部撬下来的白色物质,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嚼几下又吐出来,他见过许多白人的神奇商品,但今天方鸣说的戏法还是让他迷惑了,几个人平时喜欢嘻哈打闹,今天也都静静地传看着这古怪的东西。
“我想这是美味盐的种子,那些熬盐的锅里都有这样的种子,所以他种到苦盐里边就能长出美味的盐,”熊爪用民族语言说道
“那这些白色蛋壳一样的是什么,我们亲眼看到突然从水里冒出来的,”黑蛇摇头。
“种子萌芽结出坚果,这就是不能吃的坚果壳,”熊爪坚持说。
“除非是神灵的力量,一眨眼间种子变成果实,又一眨眼剥去果壳,如果他的神灵无所不能为什么不直接把盐交给他,我去找他问问,”花马站起身来,“你们小心警戒,我总有被人窥视的感觉。”
方鸣还没有休息,他正看着邓纳姆指挥人熬盐,这三个雇工出师的时间还是太快了一些,他抽查的时候发现一些盐并不是那么纯净,好在颜色区别不大,些微味道不正顾客大概会怪罪到掺假奸商头上去,但想要长期生存下去,这些有异味的盐最好是最后一批。
“从大海那边来的兄弟,我有个难解的问题请教你,”花马手拿着那块白色的软石走了出来,他的英语其实比较流利。
果然来了,方鸣心里偷笑,他们只要还有正常的好奇心就一定会问白天的事,光靠一点治病的功劳就想把人家几个大活人拴在自己身边那是不可能的,要么给出他们需要的,要么让他们想更多。
“其实你叫我西蒙就好了,我们去外边谈吧,”方鸣发现他说的是兄弟,相似的肤色让切诺基人有了亲近感。
“那么西蒙兄弟,你说要教我们做美味盐的办法,可是我们看见你放了苦水,再熬那盐就出来了,可是我们哪有苦水倒进去,这白色的又是什么?”
方鸣接过他手里的白石抛起接住,问了他一个问题,“你们认为盐是什么?”
“盐是有咸味,人和鹿都必须吃的东西,”花马发现自己对盐的认识就只有这么一点点。
“如果我告诉你这块白色的石头也是盐,包括苦水也是一种盐,你能接受吗?”
“不,怎么会!”花马有些不能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东西。
“怎么不会呢?有的盐不能吃,不能化在水里罢了。你现在去盐灶边上抓几把烧过的灰烬,化在水里,再来找我。”
方鸣尽力保持自己的神秘感,看着花马真的找了个盆抓起草木灰溶在里边。
等他跑过来让他再找一个杯子把上面干净的清液倒进去,看他都做好了这才说道:“现在去锅里舀一点苦卤拿过来,跟他们说是我让你做的。”
花马的脑子里现在全被方鸣的命令占据了,一点没有想自己在做什么。
等到他过来,方鸣让他摊开手心,先倒了一点草灰水在里边,然后叫他再倒一滴苦卤上去,还是滚烫的东西,花马倒是没敢多倒,可是看见手心里的清水一眨眼又变成了白色,他一激动卤水晃了出来,烫得他怪叫一声连连甩手。
方鸣赶紧舀起冷水给他冲手,看他手没事这才说道:“你也可以反着来,把苦卤倒在手上,再把草灰水倒上去。”
这次花马没有敢试,迟疑地问,“手里的水还是会变成白色?”
“没错,你可以拿桶去海里打点水来,把草灰水再慢慢滴在里边,看是什么样子。”
刚才他那声怪叫把几个印第安人也吸引过来了,便让黑蛇去打了一点海水,等看到草灰水滴在海水里立刻变出一圈圈的白色东西沉入桶底,几个人又叫了起来。“明白了吧,海里有盐,木炭灰里也有盐,野牛盐沼的苦盐里有另一种盐,有的盐碰到一起就会变成其他不能化在水里的盐,这就是你想知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