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若倒是迫切的想掀开帘幔,却又怕床幔一启开,是不堪入目的场面……
安静中,忽然外边响起一道好奇是声音,“咦?什么事儿这般
热闹?”
“里头干嘛了?怎么围着这么多人?”
这声音很是熟悉……是,是安知虞的声音?她不在屋内的床榻上?
随着众人回头,便见从对面雅阁出来的几人。
安知虞和顾横云好奇心最重,站在最前头,后面还有六公主宋骄娇,顾山亭和宋惊唐几人。
两个小姑娘穿过长廊过来瞧热闹,“怎么了怎么了?在看什么新奇玩意儿?”
姚姝与安明若看见人,猛地瞳孔一震,安知虞好端端在在这儿……那,那床榻上,姚响身边的是谁?
安知虞穿过众人,踏入屋内,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姚姝与安明若。
许是因外头的吵闹,床榻上的人终于有所清醒般,揉着脖子支起身来。
穆韫月先前突然被一个黑袍男人打晕,失去意识后,再次醒来时,只觉周围有些嘈杂,她缓缓睁眼,撑身坐起,这是哪儿……?
待看清眼前景象,蓦地一声刺耳尖叫,响彻画舫。
她怎么会躺在床榻上,身边还有烂醉如泥的姚响,而屋内更是围了一推人,似乎正对自己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更令人崩溃的是,她身上的外袍被人扒下,胡乱丢了一地,如今只着一件月白寝衣。
随着那声刺耳尖叫,姚姝身边的婢女赶忙上前,大着胆子掀开床幔。
众人这才看清床榻上的人——穆韫月和姚响。
“这……这□□的,也太有伤风化了,这穆大娘子好没脸没皮。”
“怕不是为了与国舅府攀亲,借故趁姚三郎醉酒,蓄意勾引吧……”
“可真是丢人现眼,又没定亲,便这般不知检点……穆尚书真是作孽哟……”
“……”
闲言碎语如潮水涌来,穆韫月脑中如遇雷击,轰鸣作响。
为什么会这样?
明明事情已经办妥,下人也回禀说把人打晕捆了进去,为什么安知虞此时会安然无恙的在外面,苦果却最终落到了自个儿头上?
穆韫月一张小脸惨白,惊惧地缩着床榻一角,看了看烂醉如泥,四仰八叉的躺着的肥胖男人,再惊恐的看着周
围人的指指点点,她知道,自己完了,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可还是想要试图挽回,环抱着双臂跳下床来,慌忙争辩,“我没有……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我……”
然后想到什么,朝安知虞一指,人已经有些癫狂起来,“是你!是你陷害我!”
一面喊着,就要朝安知虞扑过去。
穆韫月原本漂亮的小脸,因愤怒惊惧而扭曲起来,“明明应该是你在……”
姚姝却冷着脸,一挥手,招呼身后的婢女上前,“抓住她,休要再胡言乱语!”
到底是深宅大院里头教养出来的,手段和心机全然不是表面那样的柔和。如今局面落定,穆韫月设计安知虞不成,反倒自己栽了跟头,那更不能让她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这事儿,姚姝也有参与其中。
她身后的婢女都是国舅府里见过大风大浪的,心领神会的上前,一把将人按住,还顺带捂上嘴。
不该说的话,就得烂在肚子里。
安明若眼底微闪,虽然事情发展出乎了她的预料,但却丝毫不露怯,况且如今尘埃落定,既然不能一击让安知虞翻不了身,那她就不能让雍宁王府沾上什么腥气儿。
毕竟,她安明若也是雍宁王府的人。
当下皱着眉,拦在安知虞跟前,一副袒护妹妹的模样,“穆大娘子做了这等出格的事儿,临了还想诬陷旁人,可积点口德吧。”
安知虞好似真的来瞧热闹一般,非常之配合的躲在安明若身后,“咦?穆大娘子这是怎么了?我方才一直和六公主在雅阁推牌九,听得这边喧嚷才过来瞧瞧,怎不料竟是这种腌臜事儿……”
很是惋惜的语气,可若仔细揣摩,隐隐还有一丝幸灾乐祸。
穆韫月被婢女粗鲁的压制着,捂着嘴说不出话来,姚姝只想赶紧息事宁人,瞥了眼床榻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姚响,眸底隐有愤懑。
招呼了下人,将人赶往屋外赶,她到底未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只晓得这事儿闹大了怕是不好收场,不过,穆家倒不足为惧。
她需得尽快赶回去将此事与父亲商议,虽然少不得一顿责骂,可若穆韫月先回家哭诉,那穆尚书若递折子闹到陛下跟前,恐是会坏事儿。
在画舫上,这事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光速传开。
原本的重头戏,本是万众期待,艳阳春这回来的是十二宫哪一位,可如今,最津津乐道的,反而成了国舅府姚三郎与尚书府穆大娘子的风流韵事。
安知虞冷眼瞧着穆韫月被姚府的人强行带走,并没多少感概,反倒松了口气。
渐渐的人群散去,安明若过来,拉着安知虞的手,眸色殷切,“三妹妹,方才一直不见你人影,可让我一阵好找。”
不动声色抽出手,安知虞似笑非笑,“我先前嫌吵,往船尾转悠了一圈,后来一直与公主在雅阁,二姐姐寻我可是有事?”安明若笑了笑,“也没什么事,出门在外,人多眼杂的,我是家中长姐,自然要多多看顾你和四妹妹。”
“二姐姐放心,我好得很。”安知虞跟她客套两句后,彼此间再无话说。
前世她与安明若关系倒是不错,又或者说,是她单方面的把安明若当作姐妹情深的好姐姐。直到陛下赐婚,她将要嫁给宋临时,才得知原来安明若对宋临的执念,并不比她少。
回到原先的雅阁里,安知虞照旧与宋骄娇顾横云笑闹,瞧着是没有任何异样。除却宋惊唐,此事无人知晓,更不会想到与她有关。
当时少年将她救了出来,安知虞反将一军,借助宋惊唐藏在暗处的手,把穆韫月送进了那间屋子。
金乌下坠,残阳落入山脉后,万家灯火,在洛河沿岸铺陈一条火龙。
夜色,才是艳阳春的主场,笙歌燕舞,几时方休。
安知虞最终还是没能如愿,顾山亭所谓的请来了十二宫名伶,她以为是那几位赫赫有名的头牌魁首都露面呢,结果就来了一人。
一位白衣郎君,出尘俊雅,琴艺高超。
可对安知虞来说,模样俊不过宋惊唐,琴艺精不过安知鹤,是以,没有半分惊喜。
虽经历之前那番惊心动
魄,可后来安知虞倒是表现非常淡定,完全看不出之前险些如何……如常的与人笑闹,如常的谈天说地,甚至比往常更爱笑了。
先前的经历好似一场梦境,与她没有丝毫影响般。
一直到归府时,她登上马车,车帘放下的那一刻,面上原本挂着的微笑,瞬间垮下。
嘴角微翘的弧度,被抿成一条直线。
少年侧目,轻轻皱了下眉头,“今日之事,已尘埃落定,郡主不必再记挂。”
四周无人时,安知虞才卸下那口硬撑着的气,如今车内只有宋惊唐,马车外是雍宁王府的车夫与随行的桃酥。
她虽不觉着自己做错,可心底始终有些不安,终于没忍住,问出了口,“我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狠心了?”
宋惊唐闻言,略微诧异抬眼,有些不解,“狠心?”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难不成,郡主还打算以德报怨?”
安知虞摇了摇头,她从来就不是以德报怨的人啊,况且,是穆韫月和姚姝先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来对付她。
若要怪,要恨,穆韫月也不该把这笔帐算在她头上。
只是,道理谁都能说得出来,但心底终归是有道小坎,这也是她头一回,使手段将人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面上隐有忧色。
旁边伸来一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轻轻摸了摸她脑袋,似在安慰,少年清润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让害你之人自食其果,这种感觉,不痛快么?”
安知虞愣了愣,点头,不可否认……那种大仇得报的感觉,真是太痛快了。
宋惊唐勾起唇角,轻笑出声,“那不就得了,人活一世,也就短短数十载,何必委屈自己呢。”
明明才十五岁的少年郎,也不知为何,说这话的语气,显得有些老气横秋。好像是历过沧桑,感受过死亡,随性不羁的人。
不过这话,安知虞很是认同。
反正她心中坦荡,即便自己算不得什么良善之辈,也曾仗势欺人,捉弄欺压过同窗,可到底也只是小打小闹,除了上辈
子对燕世子的那个意外之故,害得他真的寒疾缠身,除此之外,她还真没故意去想着陷害设计谁。
这一回,若不是宋惊唐出手相救,那么落得那般下场的,就是她自个儿了。
身旁少年继续开导她,“圣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要宽恕待人,可是有的人心之恶,是真的不值得被宽恕。”
“还有俗话说,恶人自有天收,可这世间人海茫茫,老天也有不察的时候。那索性就自己动手,让恶人自食其果,这没什么不对。”
这倒一惯是他的风格。
安知虞想起他前世,铁骑屠城,将昔日仇敌悉数踩在脚下,那股凛冽杀气,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虽说大仇得报,可杀孽过重,这才有了漠北暴君之名。
她其实也没有什么远大抱负,重生一回,也就想自己活的好好的,在乎的亲人朋友都好好的,当然,若是能继续活在如今这样的太平盛世,自然是更好的。
偏头,抬眼瞧了瞧头顶的手,蓦然想起什么,脸颊有些发热,然后不自在的挪开了些,一本正经的道。
“世子,我虽只长你几月,可毕竟你也要唤我一声阿姊,不能乱了辈分,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先前她被蒙着眼时,那陌生又让人心悸的一吻,怪教人难为情的。好端端的,什么脚滑……早不滑晚不滑的,偏偏在那时候踩滑。
她又不是傻子,也不是不懂情爱的榆木脑袋,只是不好戳破,免得尴尬。
这燕世子正是青春年少时,在上都这么多年,只怕是甚少感受到什么温暖善意,而她这段时间一改往常态度,对他嘘寒问暖,又处处透着亲近,只怕是让这孩子乱想了去。
对,孩子罢了……她前世二十岁才亡,如今重活一世,若真要细究,那可是足足长了他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