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安知虞心中更加没底。
如果那少年,没有起兵杀来,没有屠城,那就不是前世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漠北暴君了……难不成,她改变的,是这个?
可是,他若不起兵,不谋反,那宋临就很有可能登基称帝了……若等宋临变成了皇帝,她还怎么报仇?
安知虞已经开始头疼起来,甚至怀疑,前世被骂蠢笨,是不是也算有原因的?前两年顺风顺水的过来,也改变了诸多事情,是仗着经历过一回,占了能预知事情走向的便宜。
可一旦事态走向和前世不同了,她便开始有些束手无策的慌乱起来。
直到金乌西坠,斜晖残阳,到了该入宫的时辰,安知虞仍旧思绪纷乱。
雍宁王府已打点妥当,准备
入宫。
安和乔和安明若一道跟在王氏身旁,她的母亲是侍妾,自然没资格去宫宴的。其实,本该只带嫡女入宫,但安则甫对孩子们还算公允,既是寻常宫宴,便将庶女一并带上。
安明若瞧见安知虞过来,忙上前殷切问道,“三妹妹今晚宫宴要献舞,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安知虞笑眯眯点头,“二姐姐放心,都备妥了。”
想了想,又道,“还得谢过二姐姐,替我出得这般好主意。若非二姐姐告知,我且还不知晓四殿下喜欢这水袖舞呢。”
“哪里的话。”安明若伸手替人整理衣襟,待看到安知虞披风下果真穿了那身红衣,才放下心来,笑容更加殷切几分,“三妹妹近日辛勤练习,今晚一舞,必然会惊艳四座的。”
话虽如此,心中却是暗笑,那身红衣,梳高髻,戴金钗翠云,又有一众红衣舞姬来伴舞,只会俗不可耐,埋没期间。
就连安和乔都异常的没唱反调,连着这几日都在夸赞,“舞娘都说三姐姐天赋好,学得快,今晚怕是无人能压过三姐姐的风头哩。”
听着她们的阿谀奉承,安知虞看似面露喜色,且抑制不住的有些小得意,安明若见此,不动声色地弯唇。
“还要多谢侧妃娘娘思虑周全,请得一班子舞姬,悉心教导我。”安知虞抬手扶了扶鬓间金钗,“这一套金簪亦是雍容富丽,我很喜欢。”
王婉音柔和一笑,“只有这般华美的金簪,方才得配郡主的雍容华贵。”
见安则甫也至,忙催促道,“人都齐了,咱们登车吧。”
各人登上马车,安明若却与王婉音同乘一辆马车。车厢内,王氏敛去笑容,眸色淡淡,“若儿,你可想好了,真真是认定了四皇子?”安明若垂眸,坚定道:“阿娘,女儿心里只他一人,请阿娘成全。”
“罢了。”王氏叹口气,“一切都照计划行事即可,舞娘说,郡主没有什么习舞的天赋,这匆忙学了几日,跳得乱七八糟,而你已练舞多年,今晚必然会令四皇子有所惊艳。”
安明若暗自攥紧手心,自信满满,“女儿必不辜负阿娘所望。”
皇宫内琼楼玉宇,金殿飞檐
,灯火辉煌,赤金魏紫一片绚丽。
太液池旁的延英殿,秋时温热相宜,筵席就开在露天中庭,觥筹交错,朝堂重臣携内眷,盛情满溢。
女帝携带皇子公主,自然是最上首,其次是大陈七皇子与燕世子,然后按官衔品阶以此排列,如姚国舅,雍宁王,中书令,侍中……
安知虞与安知鹤同桌,与顾家兄妹相邻,正对面刚好是宋惊唐与陈淮,而宋临,则在斜对面。
她眼神瞧去,与宋临视线相撞,便笑吟吟举杯,隔空一敬,而收回目光时,却瞧见另一道直勾勾的目光,明显带着不善的冷戾。
安知虞搁下酒盏,避开那少年的视线,并不搭理。
来的路上,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且不管之后局势事态如何变化,若燕王父子如今不打算再起兵,那么她就要在宋临赢得储君之位前,先下手为强。
今日之宴,本就是女帝有意为四皇子选妃,三皇子宋祁,前世娶的是穆韫月,而今世,娶的却是姚氏之女姚姝。
所以,宋临已经没有可能获得姚氏支持,如今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安氏。
借今晚陛下赐婚一事,激一激安明若,这都赐婚了,就不信她还忍得住。反正这婚约虽定,可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成婚。
虽然如今宋临不再如前世那样厌恶她,甚至近来对她明显展露好感,自然不会再如前世那般抗拒赐婚,但安知虞却可以用他那个法子,来推迟婚期。
那么只要这期间,让安明若和王氏露出马脚,让安则甫看清这对母女的真面目,把她们赶出府即可。之后再想法子退婚,反正她没打算真的嫁给宋临。
让宋临夺得储君之位,还不如扶宋祁呢,好歹是宋骄娇的嫡亲兄长,爱屋及乌,也不至于对安氏斩尽杀绝。
至于宋惊唐,只要他不坏事,那就行了。
酒至半酣,方迎来了重头戏。五公主宋风荷提议,佳节共度,此情此景,不若请秦三娘子抚琴一曲来助兴。
说是共度佳节,实则为皇子选妃,众人心知肚明。
可大家不知道的是,看似选妃,实际陛下心中早有人选,否则,前世安知虞明明舞得一塌糊涂,却仍旧被赐婚了
。
显然,陛下想要两派势力牵扯,维持平衡。宋祁有了姚氏支持,那么就要把宋临和雍宁王府捆在一处。夺嫡之争持续抗衡,那么姚琞的帝位,才能坐得更久。